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表演一段失传已久的传统技艺——龙缺水。
一番组合技打完之后,陈大导演精神矍铄地拿起手机,给平日里两个随叫随到的生活助理挨个打了电话,叫到了家里。
“你们现在先帮我联系好家政,把客厅、院落,还有我的书房,全部派人打扫干净。
切记要盯紧点,不要找了个毛手毛脚的人过来。”
陈大导演背着双手,淡漠说道:“晚上有位小友要来做客,我要扫榻相迎。”
“嗯嗯,明白,陈导还有其他吩咐吗?”
旁边的生活助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飞快滑动着,脸上写满了言听计从的恭顺。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机备忘录呢?
陈大导演嫌那东西俗气!
哪里还有半分文人待客的雅致?
“再安排厨子。主菜以牛羊为主,再煲一份石锅酿豆腐,豆腐要选卤水点的老豆腐,石膏豆腐上不得台面。
最后,再准备些精致的糕点和点心,留着我们饭后品茶时享用。”
陈大导演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布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说,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房间的布设,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身后的两个小厮紧紧跟随。
走到客厅正中的花瓶前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结,
陈导伸手指着花瓶里插着的那束红玫瑰,语气里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脏东西:
“还有,把这玫瑰给我扔了!简直是庸俗不堪!”
“冬天赏的是腊梅和梅花。记得去花店订几株新鲜的花卉连枝送过来,要带枝的。”
“陈导,这玫瑰是红姐昨天特意……”
有位助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想要解释。
“她是一家之主,我是一家之主?”
陈大导演淡漠地斜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当然是陈导,您最大。”
助理心中暗暗叫苦,马上低下头,乖乖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扔掉玫瑰,更换梅花。
“暂时就记这么些,你们先去忙吧。要有后续的补充,我会通知你们的。”
巡视完家中一圈领地,陈大导演不耐烦的摆手。
两名助理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齐声说道,“陈导,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随着助理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四合院重新沉入冬日午前特有的安静之中。
但陈导并没有就此悠闲下来。
他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先是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起仪容。
理了理鬓角,按了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皱纹,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浓黑而凌厉的“剑眉”上。
陈大导演凑近镜子,眼神痴迷,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眉毛生长的方向轻轻捋过,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传世的秘色瓷。
所谓奇人必有异相,这双剑眉可是证明他不凡的天赐特征啊!
“就像顾清小子的过目不忘,老夫也是深受上天爱戴的。”
陈大导演在心中默默自我劝慰了一句。
打理好眉毛之后,他又转身走到衣橱间,拉开那扇雕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纹样的实木柜门,开始挑选起晚上的“仪表”。
衣橱里挂着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和场合隆重程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中式对襟盘扣棉袍、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暗红色的唐装……
陈大导演试了几件,最后才满意的挑选完成。
这一切忙忙碌碌做完,已临近中午。
卧室之中,
一位面若银盘、依稀可见年轻时几分温婉端庄的妇人从被褥里悠悠转醒。
陈虹伸出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刚走出卧室准备去梳洗,脚步就在客厅门口停住了。
她微微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自家那位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保姆端到手边的老匹夫,
此刻竟正坐在客厅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茶桌前,挽着袖子,亲自清洗着茶具。
整张桌面被密密麻麻的精致华美的瓷器铺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她见都没见过的、造型古拙的纯锡茶罐。
“歌哥,你这是?”
陈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红红醒了?”
一看是拙荆醒了,陈大导演从茶具上抬起头,淡淡一笑。
他放下手里正用茶巾擦拭着的品茗杯,举起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小杯朝她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来,帮为夫品鉴一下。”
这么多年了,陈虹早就习惯了丈夫这反复无常的文艺病,能够轻松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步伐款款地走到茶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