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一样。那时候谈科学,常常先谈缺什麽。缺学校,缺仪器,缺经费,缺安稳的桌子,缺一支能让人安心写完一行公式的粉笔。後来很多人出来,去欧洲,去阿美莉卡,进大学,进研究所,各自做各自的题目。做得好了,别人夸你一句:这个华国人很厉害。」
「可是今天这个消息不一样。今天不是某一个华国人厉害。今天是那个地方,那片土地,那个被我们许多人离开过、想念过、批评过、牵挂过的国家,把人送到了月球。」
没人插话。
陈省身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终於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後,他的视线在杨振宁和李政道之间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所以今晚不要谈谁更有资格代表什麽。我们都没有资格代表月球上的太空人们。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他们在三十八万公里外,按程序做事,按训练说话,按国家给他们的任务去冒险。我们在纽约这间屋子里,只是听到消息的人。」
陈省身继续道:「可听到消息的人,也可以高兴。高兴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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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当然能听得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周元燊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一句:「陈先生说得好,今晚高兴最大。」
陈省身转头看向杨振宁:「振宁,你做物理,对国家工业和基础科学的关系看得比我们做数学的更清楚,你说说看,登月以後,最重要的是什麽?」
杨振宁放下茶杯,想了想:「登月当然重要,但登月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重要的是背後那套系统。」他说,「火箭发动机、惯性制导、深空测控、材料、低温推进剂、电子工业、计算机、训练体系、组织能力。这些东西不可能靠一次宣传做出来。能把三个人送到月球,说明很多领域华国都已经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从科学上讲,登月本身未必直接带来多少新理论。可从国家能力上讲,它会改变很多事情。一个能完成载人登月的国家,再去发展高能物理、半导体、计算机、空间天文,就不再是纸上规划。它证明自己有能力组织复杂系统。」
陈省身点点头,又看向李政道:「政道,你怎麽看?」
陈景润观察到周元桑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政道抬起头:「我同意系统能力很重要。」
这句话里的「同意」,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带着额外重量。
李政道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补充一点。登月成功之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基础教育和基础科学会受到什麽影响。一个孩子如果看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月球上,他对物理、
数学、工程的想像会变得不一样。他会觉得这些东西不是洋人的专利,也不是遥远的装饰。」
「很多时候,科学的发展先要有一种心理许可。一个民族要先相信自己可以做,然後才会有人真的去做。今晚这件事,对全球华人孩子的作用,也许比我们现在估计的还要大。」
陈省身顺势说道:「这话说得好。心理许可。我们过去常常讨论定理、实验、经费、
制度,但人愿不愿相信自己能进入那个领域,也很重要。未来全球的华人孩子,以後再被问起他们会不会做科学,回答就不一样了。」
「所以振宁,政道,很多时候个人真的没那麽重要。」
陈省身起身,走到书架前,絮絮叨叨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了其中一页。
先是递到杨振宁面前,杨振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麽,十三年前,他和李政道还有林燃的合照。
接着,陈省身又递给李政道看,看完之後,在现场众人手中传阅。
「这是十三年前的美洲华侨日报,当时教授证明了费马猜想,在纽约声名鹊起,黄运基社长去采访他,因为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缘故,他顺势找到了振宁和政道,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里,杨振宁坐在椅子上,李政道和林燃分列两边。
「当时你们怎麽没争一争谁坐着,谁站着?」
「现在是坐着的人地位高,还是站着的人地位高?」
「这些真的不重要。」
「在这个华国登月的日子...」
没等陈省身说完,杨振宁率先表态了,他起身走到李政道面前,伸出手。
李政道握了上去。
陈省身没有再说,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丘成桐适当地开口道:「待会,老师,我去拿相机出来,这必须得拍个照记录一下。
「」
杨振宁本来想松开,可他感受到了李政道的力度。
他於是大大方方侧身对着丘成桐:「成桐啊,你拍吧,到时候我再约黄运基社长,到时候把这张照片作为配图,登到美洲华侨日报上。」
「作为我和政道和好的宣告。」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
丘成桐拍完後,李政道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