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悲剧故事,让那十二张原本中立的面孔在短短几分钟内染上了同情的色彩。
再去看此刻坐在台上沉思的弗里德曼,以及那十二位公民陪审员,很显然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巨大的情绪影响。
坐在第二排的白人中年妇女仍然在微微摇头,她旁边的一位黑人老先生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不是因为镜片脏,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就连第一排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将目光从卡林身上移开了,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记事本上,久久没有翻页。
几十秒後,弗里德曼对着话筒道:「法警带第一名证人。」
法庭侧门打开,一名法警先行走出,随後是一位身形瘦小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开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的脸上没有什麽血色,颧骨下方的凹陷在法庭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她走到证人席坐下来,将拐杖靠在椅边,然後抬起头,第一眼就恨恨地看向了被告席。
那一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乾涸的恨意。
书记员上前引导她举起右手宣誓,「我宣誓————所述证词————均为事实,全部事实,除事实外无他。」
弗里德曼点了点头,示意卡林可以开始。
卡林先是从检方桌後走出来,走到证人席侧面一个既不会挡住陪审团视线、又能让老妇人不必扭头的角度,然後微微欠身,用一种比方才温和得多的语气开口:「艾莉娜女士,我知道这对您来说非常艰难。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好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手帕已经被她在指间绞成了一团。
「您和您的丈夫老托马斯·安德森先生,是什麽时候被联邦调查局联系并纳入证人保护计划的?」
「今年七月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算稳定,「他们说————我儿子生前的举报信,终於被人看到了,需要我们出庭作证。」
「你们被安置在哪里?」
「华盛顿东南区,麻萨诸塞大道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三楼,窗户朝北。」她顿了顿,像是那段记忆突然涌了上来,「他们说那里很安全,楼下有监控,门口有警卫————」
卡林没有追问安全屋的细节,「八月八日晚上,发生了什麽?」
老妇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她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嘴唇翕合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有人————闯进来了。半夜,我被响声惊醒,托马斯他————他把我推到衣柜里,叫我不要出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但没有停,像是如果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我听见————听见他喊了一声,然後是枪响————很大的声音————然後就没有声音了————」
老妇人的手帕从指间滑落,掉在证人席的地板上,但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
「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动————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警察来了————他们把我扶出来————
我看见托马斯躺在地上————」
她终於说不下去了。
整个法庭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卡林没有乘胜追击,他面色哀痛地退回检方桌,给了证人足够的时间平复。
等她终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重新抬起头时,卡林才轻声问了最後一个问题:「艾莉娜女士,您认识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吗?」
老妇人的目光缓缓转向被告席,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只有乾涸的恨意,泪水终於涌了出来,沿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路宽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几乎是在呐喊:「我认识他!他就是那个毁了我们家的人!我的儿子!我的安德森!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啊!你们凭什麽————凭什麽————」
老妇人艾莉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积压了数年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全部冲破了闸门:「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跟我说妈妈,我做错什麽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啊!」————他写了那麽多封信,没有一个人理他————没有一个人!然後他就死了————我的儿子就死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法警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弗里德曼敲响了法槌:「证人,请控制情绪,本庭理解您的悲痛,但法庭需要秩序。」
老妇人被法警扶着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博伊斯见卡林一直用语言刺激艾莉娜,显然存了歹意,心道不好,立马抓住机会打断:「法庭,辩护人申请发问证人。」
弗里德曼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法庭医护人员的方向,又看向卡林和博伊斯,「双方,证人目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