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情况很显然不适合继续作证,本庭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妇人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法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法庭医护人员立刻从旁听席後方快步跑上前来。
弗里德曼果断地敲了下法槌:「休庭十五分钟。法警带证人至休息室,由医护人员照料。控辩双方,十五分钟後继续。」
法庭里响起座椅摺叠的咔嗒声和低沉的议论声。
记者区的速记员们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素描画师匆匆勾勒着刚才那一幕的最後几笔,老妇人倒在法警臂弯里的轮廓。
还有仍旧面无表情的班农,肥胖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些,目光沉静。
多麽完美的开场!
博伊斯坐在辩方桌後没有动,他看着老妇人被搀扶出去的背影,目光平静,但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准备用於交叉询问的几个问题:
关於安全屋的具体安保级别、关於老托马斯遇害当晚的细节、关於安德森上校生前是否还有其他举报对象,此刻都静静地躺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来得及问。
他合上笔记本,侧过头,轻轻地看了刘伊妃一眼。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但时间窗口已经被卡林抢走,博伊斯再度进行的自证式交叉询问作用打折。
而当另一名证人,或者说已经完全被司法部和班农控制的犹太人大卫·林格出场後,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被告路宽的头上,做伪证控诉是这位东大富豪指示自己迫害安德森,毫无底线可言。
但同之前控方的致命缺陷一致的问题是,大卫·林格除了一些电话记录外,没有任何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客观证据。
在博伊斯询问完毕後,弗里德曼示意被告人自行辩护。
这是举证质证环节的固有流程,也即控方卡林举证,辩护人以及被告人质证或自行辩护,法官也会提问,然後进入下一组举证和质证。
随後是辩护人一方,依此例重复一轮。
但今天这场戏开场就是大高潮,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休庭,留给路宽思考应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也在卡林的计划之内。
如果把庭审看做一场表演考试,那这位东大导演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逻辑漏洞,想清楚前因後果,并绘声绘色地呈现给陪审团及法官。
所幸,这也是他所擅长的。
「法官阁下、陪审团,我不打算重复博伊斯先生已经提出的法律上的质证意见,关於客观证据不足,关於指控与证词之间缺乏直接因果联系,他的专业判断比我更准确。」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扫了一眼控方的座位以及卡林,又似乎对准了旁听席上某个肥胖的身躯,淡然道:「我是一个导演。我拍过战争片,拍过历史片,拍过普通人如何在巨大的时代洪流中保持尊严的故事。在我的电影里,除了法西斯和军国主义分子,军人从来不是反派。无论是我镜头下的东方军人,还是我在国际合作中接触过的西方军人,我都试图呈现他们充满荣耀的那一面。」
「安德森上校的故事让我感到难过,一个尽职尽责的安全官,因为坚持执行规定而被报复、被调离、最终走向自杀,这确实是一个悲剧。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麽应该为此负责的人,确实应该被追究。」
「但这个人,并不是我。」路宽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深色墨镜。
墨镜下方是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浅淡的灰褐色,但目光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没有焦距,没有方向。
他没有刻意睁大或眯起,只是让那双眼睛自然地暴露在法庭的顶灯下,暴露在十二名陪审员的注视下。
「卡林先生的故事很感人,剧本也很精彩,但如果让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写这个故事,我不会把一个在就医时被无端带走、拘禁,并无端迫害到双眼失明的被告人,塑造成这样一位十恶不赦的人物,因为太没有说服力了。」
现场又是一片譁然!
此前路宽作为被告人自然从不会露面,除了弗里德曼作为法官看过他失明的双眼外,今天的十二位陪审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双被卡尔森「治疗」过後的眼睛。
无神,乏力,孱弱。
这位俊朗的东方艺术家,失去了足以魅惑世界的神采。
台下的呦呦感觉到妈妈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她本能地以为是局势在进一步恶化,殊不知————这是昔日那个初窥表演门径的小刘姑娘,在为自己表演老师的演出感到极度兴奋!
卡林你很会演对吧?
不好意思,我老公也会!而且是最专业的!
柏林影帝微微摇头,似乎没有叫大家都去关注他失明双眼的意思,施施然道:「我的家乡,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讲的———一位富商为了让自己手中的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更加值钱,自己当众摔碎了其中一枚,我这麽说,大家可以理解我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