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横滨的海面、甚至更远的地方。包括燃油够不够、燃烧弹能不能投下去————这些,我都给不了答案。」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是军人,国家本可以用命令要求你们。但今天,在这里,我张治中,更愿意把这看作一次郑重的请求。」
和平将军语气诚恳,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请求你们,以凡人之躯,行神明难测之事;以必死之心,为这四万万生灵出一口恶气。」
「此事无关党派,只关华夏,今夜之後,你们的航迹,将是刻在时间轴上的墓志铭,告诉一切来犯之敌:侵略者的罪愆,纵使跨越时空,亦无可恕!」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同样的,还有国庆日全国的观众们。
即便大家都知道了这群青年的选择,即便银幕前的观众早已从历史课本、从父辈口中知晓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即便胜利二字早已铭刻在共和国的基石之上;
但身处1939年这个风雨飘摇、山河破碎的时空,那种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
民族存亡系於一发的巨大忧惧,以及这群年轻人明知必死却毅然向前迈出那一步的纯粹与决绝,依然通过导演精准的镜头、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充满宿命感的配乐,如同穿越时空的洪流,重重地撞击在2015年每一位观影者的心脏上。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电影,更是历史。
历史上,真的有这样一群年轻人,有无数的革命先辈,就这样一脚迈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愿往!」
「愿往!」
「愿往————」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额外的誓言,只是一声声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字字铿锵地敲打在机密会议室的墙壁边,也敲打在历史的脊梁上。
在接下来的战术安排中,八架霍克—3会拆除机身後座自卫机枪,减轻重量,挂载燃烧弹,每架配发简易指南针、手绘东京周边地图、以及一份标明虫洞入口坐标的飞行简令。
起飞顺序为陈桂民第一,金陵第二,叶鹏飞第三,王铁鹰第四、黄栋权第五,周焕章第六,赵清源第七,林恒第八。
老大哥陈桂民开道,班里的王牌飞行员林恒压阵,如果前面的兄弟不测,至少在吸引力敌军火力後,能够给他创造最好的轰炸天皇居所的条件。
直至此时,无人能够想到命运是如此的事与愿违。
大银幕镜头切转,1940年某夜,野猫山。
第一个出发的陈桂民驾驶满载炸药的霍克—3,在战友们的目送下,义无反顾冲入山巅诡异旋转的浓雾。
剧烈颠簸与强光後,他发现自己仍在夜间空中,但下方地形陌生。
燃料将尽,陈桂民试图寻找地标,最终在东京以西约20公里处迫降坠毁,被爆炸抛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户日苯农家的榻榻米上醒来,因为提前熟习了日语和生活习惯,但救他的老农夫妇因军服残片,误以为他是遭难的帝国飞行员,予以收留。
陈桂民很快发现自己身处1942年,战争正酣。
无奈之下,他不敢、也没有办法贸然联系国内,於是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隐藏身份,活下去,等待後续的兄弟,他努力地融入当地,内心日夜煎熬。
从此,陈桂民开始了最孤独的守望。
1945年3月9日深夜,美军太平洋战区轰炸机部队司令柯蒂斯·李梅下令实施「火牛行动」,翌日,第21轰炸机司令部的334架B—29轰炸机从塞班岛、提尼安岛和关岛起飞,低空夜袭东京。
机群卸除了除尾炮以外的全部自卫武器以增加载弹量,向东京市中心倾泻了超过2000吨M—69凝固汽油燃烧弹,41平方公里城区被一夜毁,约10万伥鬼丧生火海。
此时,已经化身普通工人的陈桂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快意的同时,很快也迎来了自己的痛楚。
因为他看到了一架霍克—3战机,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黑烟,决绝地冲进了那片人间炼狱的中心区域!
那是金陵!
陈桂民跪倒在地,向着火海嘶吼,声音淹没在爆炸与狂风中。
大银幕的画面中,现代战争的地狱火海与一架老式战机的悲壮闯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场观众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不但因为这以卵击石的悲壮牺牲过於惨烈,也因为路宽饰演的这位金陵,本身就代表着那段被日寇铁蹄践踏、被屠城惨案所凝固的民族血泪。
他驾驶那架属於1939年的老式战机,义无反顾地撞向1945年东京的钢铁与火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飞行员的复仇。
他是金陵三十万冤魂的执念,是历史创伤凝聚成的复仇之剑,是所有未能瞑目的先辈们,在穿越了战争的漫漫烽火後,终於在敌国本土上空,以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完成的真正的「东京审判」。
哪怕是在虚构的电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