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铁路。
1982年,我方提出「和平友好、平等互利、长期稳定」的三项原则,两年後的1984年,也即《轰炸东京》开场的年份,小岛首相战後第一次访华。
也是这一年,日苯援助签字,两国长期贸易协议第六次会议举行,日苯输出入银行对华贷款备忘录签字————
翻看1984年的编年史,几乎每个月都有高层互访或重大协定落地。
五十州关男一行,是这一年第十几个访问东大的日苯经济文化代表团,已经很难查清了。
他们的行程单上写着参观工厂,拜访部委,洽谈合作,但只有梁佳辉饰演的这个重临故土的故人知道,自己此行其实另有目的————
严肃又活泼的画面淡出,背景转为1984年北平冬日街头的空镜,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王府井的人潮,还有胡同口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胡同口青灰色的砖墙上,枯草在寒风里颤抖,临街支着个早点摊,帆布棚子被熏得发黄,棚子底下两口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白气。
一口锅里油花翻滚,金黄的油条在里头胀大、变脆;
另一口锅上架着竹屉,蒸着胖乎乎的白面馒头和小笼包,面香混着硷水味儿飘出老远。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条油渍麻花的蓝布围裙,脸膛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他正麻利地用长筷子翻着油条,擡头看见来人,咧嘴笑道:「哟,梁大姐,今儿个可晚啦!最後一碗豆汁儿差点就让後头那戴眼镜的同志端走喽!」
镜头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大甜甜饰演的梁再冰就站在摊子前。
时年仅27岁的井甜,需要演绎一位55岁、历经岁月沉淀的知识女性,这对任何青年演员都是不小的挑战,但此刻银幕上的她几乎让人忘记了女演员原本的年龄。
化妆师用精细的笔触在她的眼角、嘴角刻下了符合角色年龄的纹路,肤色也调整得略失光泽,但更逼真的是井甜自己的内化演绎:
微微含肩的体态、不疾不徐的步幅、以及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属於中老年人的沉静与些许疲惫,共同构筑了一个可信的女妇人形象。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猴,这是本地方言中一种带帽子的棉大衣,脖子上绕着米色毛线围巾,手里拎着个竹编的菜篮子,这身打扮配上井甜在开拍前磨链了几个月的体态和表情,俨然变成了那个年代一位普通的知识分子。
台下的刘伊妃看得尤其感慨,井甜去到美国访问梁再冰本人,和她共同生活和讨教、观察、学习了两个月,才返回国内开启拍摄日程,同当年自己饰演张纯如时颇类,闺蜜俩先後经历了同样的剧情。
在那两个月里,井甜几乎成了梁再冰的影子,观察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如何用微微颤抖却稳定的手,为窗台上的几盆兰花细心浇水;
如何戴着老花镜,一坐就是半天,整理父母梁思成、林徽因早已泛黄的建筑手稿;
她聆听老人用平静和缓的语调,讲述昆明龙头村的雨、航校学员带来的欢笑,以及随後一封接一封阵亡通知书送达时,母亲林徽因房间里压抑的、持续到天明的哭声。
井甜录音,也用笔记下了那些独特的、属於那个时代知识家庭的语言节奏和用词习惯。
另一位尤其感到感慨的,无异於坐在刘伊妃母女、母子三人前面的井大伯了O
他对自己这个侄女向来是疼爱有加的,自然知道这是她近朱者赤,在同自己身後这位女演员这些年的相处中一点点缓慢地进步,才有了眼前这一寸寸磨出来的,近乎笨拙又异常淳朴的表演。
当初那个一心想做大明星的小姑娘,也找到了自己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标,愈发地光华内敛,澹泊自见了。
只是这人生大事————
哎————
井大伯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这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实在不能勉强和要求再多了,於是继续把目光投向大银幕上的梁再冰。
听到摊主的话,她弯起眼角笑了。
这个笑容也是大甜甜表演的亮点之一,它温暖、自然,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温婉书卷气,但又毫无距离感,带着老北平胡同里街坊邻居间那种熟稔生活烟火气。
笑容牵动眼角的细纹,自然而不刻意。
「那可不成,王师傅,」梁再冰的声音不大,带着晨起的一点沙哑,但吐字清晰柔和,「我昨儿晚上就惦记您这口豆汁儿呢,配焦圈儿。」
语气里的那点家常的馋和随和,瞬间拉近了角色与观众、与周遭环境的距离。
「得嘞!给您留着呢!」王师傅手脚利索,用粗瓷碗盛了豆汁儿,又夹了两个炸得酥脆的焦圈儿搁碟子里,「还是老规矩,不要咸菜丝儿,多撒点儿芝麻盐?」
「对,您记性真好。」梁再冰从棉猴口袋里掏出零钱,是那种旧版的人民币,几张毛票叠得整整齐齐。
她递给王师傅,接过碗碟时还下意识地用指尖试了试碗的温度,不太烫,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