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没人会杀他!
可失算的又何止是法相一人?
他始终垂着头,心中战战兢兢,没有想到这麽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会引起这样大的风波,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眼前的杨金新却抬头了。
他轻声道:「和金一达成了共识,於是出手相护,金地亲迎,连谪炁都无法轻易遮蔽…还好我来的及时·还好,只是金地而已。」
他终於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捉,一件灰色的短布就落在了他手里。
这布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是黑色的一布块而已,甚至看起来像是什麽衣袍上面裁剪下来,显得粗糙且色彩不明,拿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一界重!
这位阴司的判官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来,重重一掷。霎时间,整片天际的日月一同失辉!
所有光彩消散下去,无穷的黑暗弥漫了四周,整个洛下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一切都沉溺在暗黑黑的夜里。
【九罗得怪布】!
在这一道阴司镇压人间的宝物面前,似乎那青色的宫阙也暗沉沉失了色彩,金地也终於首次出现了迟钝,老人面无改色,杨功曹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明悟,暗道:
『可惜…对他来说,祖师命令,当然比湖上的承诺更重要…』
老人静静地道:
「带下去罢。」
杨功曹会意点头,身形如风一般飘散,黑暗笼罩大地,老人的脸也沉入阴霾之中,他冷冷地、喃喃地道:
「我不必守任何规矩,也不管你要做什麽…这些事情落霞做得,我阴司又岂做不得…本座要借这一次机会…告诉全天下……明阳的事情…」
「绝不容许半点差错!」
……
李绦迁怔怔地望着天际。
那一点似乎远在天边的金色绽放出万道光彩来,一点指节大小的金光照耀而下,终於披洒在他身上······
「轰隆!」
殿门凹陷了一瞬。
这青年坐倒在地,双手抱膝,万般畅快地抬起头,面上的皮肉飞速变化。
时而隆起,时而凹陷,密密麻麻的鳞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钻出来,却又颤抖着,震动着。
可外界的声音更响了。
「轰隆!」
「轰隆······」
最後一抹青金色的幻彩终於飘散,整座殿门在一瞬间就炸为粉碎,漆黑的幻彩蛮横的席卷入内,将整座大殿包裹!
滚滚谲炁席卷而来。
大殿依旧是那一处大殿,可一切都显得暗淡了,仿佛日月失辉,大殿之中见不到任何一点光,四处只有暗沉沉的炁。
那抹在眼前似有似无的金光忽而遥远了,李绦迁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高高升起,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猛然炸响了一个名字。
『广蝉······』
当年的广蝉,就是被谲炁遮蔽了金地!
这个念头让他睁开双眼,本就满是裂痕的眼角猛然撕裂,露出皮肉下的鳞片来,他紧紧攥着双手,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吼:「还有谲炁······还有法宝!」
他瞳孔中的疯狂越来越浓厚,好像是一意孤行,最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撕扯着自己的面部,感受着那光彩一点点的停滞。
终於他猛地顿住了。
青年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这无穷黑暗中的另一端。不知何时,殿前已静静地站了两人。
一人身材雄武,有龙凤之姿,着青紫之甲,手握长剑,已经留了胡须,显露出豪迈来,紧闭双目,另外一人着白紫衣,披黑云袍,微微转头,看向侧面,并不直视他。
『喔…』
李绦迁抬起头来,站在这无穷的黑暗之中,他似乎在流泪,似乎又已经明白过来,静静地道:
「原来…是你们…」
他低下头来,喉咙中发出冰冷的笑:「是…也该是你们…最後…最後的机会…」
黑暗之中只是寂静。
李绦迁突然闭起双眼,微微低头,出神地喃喃道:「你们走罢。」
黑暗中的两个青年都沉默着,他们持着剑,遥遥凝望着那匍匐在黑暗之中,已经几无人形的兄长。
这一瞬间,一股远古的战栗笼罩了两人,李绦迁直起身来,眼中倒映出当年的那一处大殿,重伤受灾的父亲倒在座前,这位兄长也是如此,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两人。
这一刹那,李绦迁有了出奇的平静,这股平静消弭了他心中的震撼与不安,让他很自如的安定下来,他笑道:「李绦迁…李绦迁…他培养你花了这样多的心血…这样多的资粮…最後原来也不过如此…」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
而李绦夏开口了,这位将军面色从最初的复杂变为了平和,他喝道:「兄长岂可投释…辱没父亲威名!」
这一声仿佛惊雷,让李绦迁向後仰去,旋即坐倒在地,他身上的衣袍残破,在黑暗之中飒飒如旗,他抬起头来,仰天长啸;「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