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竟然病了。
懿安皇后的病并不沉重,由御医们为她会诊,商量药方,尽心医治。慈宁宫的掌事太监遵照宫体制,每日两次将她的病情禀报皇帝和皇后。崇祯知道懿安皇后有病,也很挂心。他对懿安皇后深有敬意,每年逢着元旦或懿安生日,他总要到慈宁宫去一趟,当然限于礼法森严,只是隔着帘子向懿安皇后拜上四拜。本来拜三拜就可以了,因为田妃死后,留下的儿女都交给懿安皇后抚养,所以又多拜了一拜。隔着帘子,懿安向他回拜两拜。现在知道懿安患病,尽管他为着国事心情如焚,仍然要皇后赶快去慈宁宫向懿安问安。他自己也准备前去。周后同懿安感情一向很好,她尊敬懿安有一股正气,而且同情懿安自从进宫以后就受魏忠贤的迫害。魏忠贤将他一个姓任的养女献给了天启皇帝,使懿安皇后更加孤立。可是懿安并不服气。那时她住在坤宁宫。有一次天启皇帝来到坤宁宫,看见她案上正摊着书,就问是什么书。她冷静地回答说:
“我读的是《史记·赵高列传》。”
天启是不大读书的,只晓得玩耍,就问她:“《赵高列传》是说的什么事?”
“请陛下也不妨读一读。秦朝那么大江山,被一个宦官赵高专权,给断送了。所以这《赵高列传》读起来很有意思。”
天启知道娘娘话中有话,不再做声,走出去了。
当天启晏驾的时候,由谁来继承皇位,魏忠贤不能不问一问懿安皇后。她毫不犹豫地说:
“皇上没有儿子,当然是亲弟弟信王继承大统,全国臣民没有话说。你们速同大臣们到信王府中迎接信王进宫,不可耽误!”
懿安对魏忠贤说了这话之后,悄悄地派王永寿到信王邸,把这事告诉信王知道。
因为有这一段重要历史,所以崇祯夫妇对懿安皇后一直抱着感恩的心情,也特别尊敬这位年轻的寡嫂。在天启朝,她没有别的尊号,只是皇后。崇祯登极之后,才给她上了“懿安”两个字的尊号,后来又增加了几个颂美的字眼,被尊称为懿安皇后。如今既然她有了病,崇祯和周后当然应该前去问安,特别是周后应该赶快前去。
懿安皇后在她的寝宫中同周后见面,亲热地拉着周后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周后发现十几天不见懿安皇后,竟然憔悴多了,眼睛里含着泪花,便赶忙问她的病情。懿安挥手使宫女们退了出去,对周后说道:
“我一向把娘娘当做妹妹看待,实不瞒你说,我本来没有多大的病,仅仅是偶感风寒。慈宁宫中就有一些治这种病的药,我自己也略通药理,已经吃了一点药。太医们又开了药方,服了一剂,烧已经退了,没有别的毛病。我是想见见你,说几句心里的话,所以才派宫女告诉皇上,告诉娘娘,说我有病。我断定皇上事忙,不一定马上就来,况且叔嫂之间也没有多的话好谈。你是必会来的,来了以后我好把我要说的话都对你说了。”
周后一听,心中已经有些明白,就问道:“皇嫂,是不是为着国事放心不下,想同我谈一谈心中的想法?”
懿安微微点头,滚出了眼泪,叹口气说道:“你猜对了。虽然我朝家法很严,后妃们不准过问国事,可是眼下大祸临头,我们纵想装聋装傻,看来也不行啊,所以我有话要同你商量一下。”
周后也是满心的话想同懿安皇后说一说,赶快将身子靠得更近,小声问道:“战事消息,皇嫂可都知道?”
懿安轻轻点头:“我完全知道。‘流贼’已经过了大同,说不定已经到了阳和,很快就会来到居庸关。居庸关只有几千人防守,如何能防守得住?一到北京城下,就十分危急啦。祖宗三百年江山,存亡就在旦夕。你是当今皇后,我是前朝皇后,我们虽是深居宫中,可不能不为祖宗江山操心,也不能不为十二陵寝操心,为皇上的安危以及太子和一群儿女们操心。北京城无兵固守,娘娘,你比我还清楚。如今到底怎么办,你可想过了么?”
周后说:“皇嫂,你知道皇上的秉性脾气。我嫁他十八年,国家事从来不敢打听一句。我有什么话敢同他说呢?”
懿安说道:“虽然祖宗家法:后妃不许干政,可是也并不是没有过问朝政的人。太祖爷在世时,马皇后有时就替太祖爷分了心。当太祖爷考虑不到时,马皇后就提醒他。有时太祖爷要杀人,马皇后几句话就打消了太祖爷的决定。不说二三百年前的事,万历皇爷年幼的时候,孝定太后也曾当半个朝廷的家。如果不是孝定太后过问朝政,替张居正撑腰,张居正能做那么多的大事么?这些前朝的事情你我都清楚,皇上何尝不清楚。只是多年来你一味地做贤妻良母,已经习惯了。我是前朝皇后,年轻轻地守寡,当然不便说话。如今眼看着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再不说话就晚了。我今天等着你来,就是希望你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帮他拿定主意。”
周后的神色凄惨,噙着眼泪,颤声问道:“皇嫂,你要我说什么话呢?你有什么好主意?”
懿安叹了口气,说道:“娘娘,你要提醒他:我们在南方还有一个家呀!”
周后猛然心中一动。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