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僻处辽东,只有欺凌明朝的力量,未必敢与我大顺抗衡。所以臣所顾虑者不是东虏入塞,而是崇祯南逃。”
李自成将眼转向军师,问:“献策,你说崇祯会逃往南京么?”
宋献策略微沉吟,恭敬地回答:“满洲人会不会趁机入塞,颇难预料。只能在攻破北京之后,多派细作深入辽东侦探,不要疏忽大意。崇祯会不会逃往南京,此话也很难说。倘若他逃往南京,在南京号召天下勤王,会使我朝统一江南增添许多困难。但崇祯这个人遇事猜疑多端,对于这样大事,更不会说走就走,如唐玄宗奔往西川。所以我大军只能利用他对此事不能决定的时候,急速到达北京城下。只要我大军一入居庸关,崇祯就无机逃走了。”
李自成又问:“如今我军偏师已入山东境内,倘若崇祯南逃,这条路他能走得通么?”
宋献策又想了片刻,说道:“倘若崇祯是唐玄宗、宋高宗,决心一逃,就能逃走。山东走不通,可以只携带少数宫眷和亲信,轻装离京,疾趋天津,由天津乘船,浮海而南,走赣榆附近登陆,由陆路南去淮阴,即交运河。或者海船直到南通,由南通登陆,或趋扬州,或趋镇江,都很方便。但是崇祯决不敢冒海上风波之险。其实,三月间海上尚无飓风。天津的海船很大,不一定就会翻船。只要不翻船,冒海上风波之险总比留在北京等国亡族灭强似百倍。”
李自成完全没想到崇祯可以由天津海道逃往南京,听了宋献策的话以后,不免有些担忧地向李岩问道:
“林泉,从天津去南方的海路你知道么?”
李岩回答说:“献策所言不错,确实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好军师。以微臣所知,盛唐以江南大米和绸缎供给安禄山,也多由海运。如今从江都到通州的这条南北大运河在唐朝还没有,那时只有从开封到江都的一段。通到通州的运河到元、明两朝才有。元代漕运,有时也利用海道。但是目前明朝朝中并无真正有担当的人,所以崇祯很难下决心逃往南方。为着防备万一,我大军必须在数日内进居庸关,使崇祯欲逃不能。”
李自成不再问下去,立刻率领文武群臣上马,扬鞭向宣府进发。他们一动身,后边的数万大军也跟着动身。
这时,刘宗敏已经到了宣府城外,受到姜瓖的恭迎。跟随刘宗敏的两千骑兵驻扎在宣府南门外休息,等候“圣驾”。姜瓖和一大群文武官员以及绅民等也在南门外等候恭迎。姜瓖的人马也如明末各镇的情况一样,平日空额很大,实数只有两千多人,大部分在大同投降,随他在宣府的不足千人,现在也在城外列队,等候“迎驾”。宣府巡抚朱之冯听说刘宗敏已经率领骑兵来到城外,李自成随后将到,而姜瓖出城迎降,他慌忙登城,部署对敌,看见左右人一哄四散,禁止不住,只剩下七八个人守在他的身边,神情对他不好,好像是对他监视。过了一阵,他看见李自成已经来到,从南门进城。满城结彩,或用绸子,或用红布,没有布和绸子的就用彩纸。百姓胸前都贴有“顺民”二字,在街边焚香跪接,同时大顺的骑兵充满大街。朱之冯命令左右将城上大炮转向城中,没人听从。他不得已,自己去转动炮身,看见近炮尾处的药线孔已经被铁钉钉死了。他向南大哭,自己解下丝绦,在城楼屋檐下上吊自尽,没人劝阻。死后,人们将他的尸体投进城壕。
李自成在宣府驻跸半日,大军也稍微休息。第二天(三月十三日)一早,李自成率领着大军又启程了。
当大同失守的消息传到北京,北京朝野对宣府和居庸关两处坚守阻敌的信心已经丧失了,朝廷上又有人建议崇祯速往南京,重新引起争论。由于情况万分紧急,皇上能不能逃出北京只剩下最后机会,连深宫中也有后妃窃窃议论,并且引起了天启的寡妇懿安皇后与崇祯皇帝间的一场风波。
在深宫中,只有那些年幼的宫女们对国事不大清楚,懵懵懂懂地过日子,但稍微年长一点的没有不为国事发愁。尽管崇祯的规矩,不许后妃们过问国家大事,也不许打听,但像这样事怎么能够使大家不关心不打听呢?而且每个宫中都有掌事太监,他们同司礼监关系密切,同外边也有关系,自然消息都很灵通。后妃们对于朝中的消息和北京的谣言,都是从她们本宫的亲信太监处得到的。懿安皇后虽是年轻寡妇,住在深宫,一向不打听外边事情,可是外边的消息她已经听到了。她的慈宁宫的掌事太监名叫王永寿,在太监中班辈在前,就是王德化等对他也有几分敬意,比王德化班辈低的太监如王承恩等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朝中和京师以及军事方面的情况,都是由他暗中启奏懿安皇后。懿安皇后平时很少说话,也很少走出慈宁宫。成天读书礼佛,可是她也很关心目前的局势,因为倘若国家亡了,她也是皇后身份,只有自尽一条路。何况她的丈夫天启皇帝虽然并不爱她,但毕竟是她的丈夫。国家有难,祖宗江山断送,十二陵寝遭到破坏,她作为一个皇后,天启皇帝的正宫娘娘当然不能甘心。所以她几乎天天背着宫女和一班太监,向王永寿询问消息,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唉声叹气,伤心流泪,夜间做着凶梦,寝食不安。一日在深夜诵经祈祷受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