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眼泪。
巩永固刚走出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和秉笔太监王承恩一同进来,送来了由内阁辅臣们代拟的《罪己诏》稿子。这是几天前崇祯命内阁代拟的重要文件,已反复审阅退回修改多次,都不能使崇祯满意。最后崇祯自己修改了许多地方,命司礼监重新誊抄一遍。如今王承恩虽然仍任秉笔太监,但由于办事勤谨,深得皇帝赏识,地位提升在众秉笔太监之上,名次只在掌印太监之下。他们向皇上叩头之后,先由王德化将皇上拟派往大同、宣府、居庸关等军事重镇和畿辅等地担任监军的十名太监名单呈上,而最重要的是派往前边三个地方的监军太监。崇祯有着两手打算。一手是南逃;一手是在以上地方加强防守,阻止李自成的大军前进。他将名单看了一眼,说道:
“文臣们没用,武将们不可靠,但愿差往大同、宣府和居庸关的这三个内臣们能够在缓急时为朕出力。”
王德化说道:“内臣是皇上的家奴,自然生死都是皇上的人。”
崇祯说:“王德化啊,这个杜勋出自你的门下,平时办事还有忠心,曾蒙朕另眼看待。前两年举办内操,朕也是靠他办事。这次你推荐他赴大同监军,朕想他是能够胜任的。大同是过太原往北京来的第一道门户,你得嘱咐他不要辜负朕的厚恩。”
王德化说:“奴婢已经郑重嘱咐过了。”
崇祯提起朱笔在名单后边批道:“诸内臣务须星夜驰赴本镇,监军剿贼,为国建功,钦此!”
然后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罪己诏》稿子,心中酸痛,略加浏览,不忍细读。这《罪己诏》,他无意马上发出,向御案上一扔,随即问道:
“近几日朝臣中议论南迁的事,你们在司礼监中应该清楚。为何大臣们多是模棱两可,言官小臣如光时亨辈竭力反对?”
王德化说道:“大臣们一则怕担责任,二则年纪较大,不肯奔波风尘,三则多是在北京家口众多,财产也多,不愿离开,所以持观望态度,不肯有什么主张。”
崇祯愤怒地说:“这岂不是坐等亡国么?”
王德化不敢回答。崇祯又问:
“言官们为何反对?”
王承恩回答说:“启奏皇爷:他们反对,何尝不是一个‘私’字!”
“嗯?”
“他们一做言官,都想博取一个‘敢言’的美名;至于国家根本大计,未必放在心上。从前反对杨嗣昌,反对陈新甲,何尝将国家大计放在心上?今日言官们害怕皇上一离北京,他们不能跟随南去,只能留在北京城内。他们认为,只要皇上固守京师,必会有勤王之师来为北京解围。只要北京解围,他们照样吃朝廷俸禄,也不会抛离妻子,扈驾南行,吉凶难料。所以他们找各种理由,死死地阻止皇上不要南下。”
崇祯用鼻孔“哼”了一声,说道:“想得挺美,全不想勤王之师不能指望!要是京城不能固守呢?他们到那时难道都要投降贼人,甘心在新朝做官么!”
王德化和王承恩都不敢回答,低下头去。崇祯愤怒地一挥袍袖,使王德化和王承恩退了出去。有一句话在他的心中闷了一个多月,如今不觉小声地喃喃说出:
“君非亡国之君,臣尽亡国之臣!”
随即望着御案上的《罪己诏》悄悄流泪。
知道镇守大同的总兵朱三乐手中兵少,恐怕指望不住,崇祯希望官军能死守宣府一些日子,使他有调集勤王兵马的喘息时间。镇守宣府的总兵是姜瓖,久历戎事,不是泛泛之辈。他决定派亲信太监杜勋星夜奔赴宣府,监视姜瓖一军,免有意外变故。当天下午,他在乾清宫东暖阁召见杜勋,一则要亲自当面嘱咐,二则表示他的特殊恩宠。当杜勋跪在他的面前叩头以后,他带着忧郁神色,用亲切的口气说道:
“杜勋啊,目前国家有难,朕知道你一向很有忠心,也懂得军旅之事,所以派你去宣府监军。宣府十分重要,能保住宣府才能保住居庸关。你可得为朕尽力守住宣府,使‘流贼’不能东进啊!”
杜勋伏在地上说:“杜勋是皇上家奴,生死都是皇上的人。只要有杜勋在,宣府必不能失,‘流贼’必不能东进一步!”
“宣府不会失陷?”
“宣府若失,必是奴婢为皇爷战死沙场之日。”
崇祯很感动,点头说:“好,好。听汝如此说,朕对宣府的事就放下心了。”
“奴婢多年受陛下豢养之恩,宁愿战死沙场,为皇爷分忧,决不辜负皇爷付托!”
“好,好。如今正需要像你这样的忠臣!”
崇祯对杜勋又是嘱咐,又是慰勉,又赏赐了许多东西,特别破例示恩,命杜勋向御马监挑选二十匹骏马,以壮行色。作为一位皇帝,对待一个家奴太监,为着指望这个家奴能够替他出死力挡住敌人,他能够说的话全说了。杜勋对皇上的倚重十分感激,一再流着眼泪表示他自己感激皇恩,誓死守住宣府,那神情,那声音,表现得忠勇感人。召见之后,崇祯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默默地想道:
“还是自己的家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