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样,以前回家去,老远见到她在门口等我,心中感到无限幸福,现在一见她在门口等我,心中立刻发起怒来,“哼,一刻都不放松我,在这儿盯着呢!”进屋之后,她催我吃饭,我就没好气地说:“你叫我喘喘气好不好?”她看我一眼,便赌气坐在床上不响了。过了许久,她又问我:“咱们有什么问题当面揭开谈谈好不好,不要这样折磨别人!”我当然不能揭开谈,只好说她:“你就是小器,别人随便说几句话你都胡想,这样子别人怎么跟你相处呢?”
她冷冷地笑一笑说:“随你怎么说吧,不过我愿对你进两句忠告,往错误路上走的人,开始总是并不太自觉的,而且开头都是从极小的细节上开始……”
我气道:“你就是真理,谁对你不好谁就是往错误的路上走,多高明的逻辑呀!”
就这样,我们几乎没有一个星期不吵架!只要一听到她来电话,我心中立刻像坠了块铅,一听说她星期六不能回家,我就浑身感到轻松。
回家,成了我最大的痛苦。
和爱人的关系越坏,对加丽亚的感情也越浓。对加丽亚的感情越浓,也和爱人的关系越坏。到底哪是因,哪是果,我已不甚了然了。
只有一点是明白的:每当我看到加丽亚的可爱处,便暗暗去和妻的讨厌处相比。甚至把妻引我讨厌的行为试放在加丽亚身上,那时就觉得这些行为也是可爱的。于是,我想象中的加丽亚就比现实的加丽亚更可爱、更完美。而想象中的妻,却比现实中的妻更难相处。
我不能否认妻在品质上、在思想上那些值得尊敬的地方,我觉得这对一个革命同志来说是重要的,但不一定适合作我的爱人!既这样,何不换个人?
我作离婚的打算了。
我下了多少次决心,但一到对着妻的面时我就张不开嘴了。我知道她爱我,我提出离婚对她是个沉重的打击,我不忍说出口。我绞尽了脑汁想找一个既不使她痛苦又能达到离婚目的的办法。我找机会说些别人离婚的故事,称赞那些人作得干脆。又偷偷地把两人的衣服分开箱子,暗示她?我已下决心要离开她,但天晓得,当她真的懂得了我的用意,脸色变得那么悲哀和可怕时,我又慌了,又拼命安慰她,不叫她多心,说我这一切行动全是无意的。结果问题没有解决,我们之间更紧张,更痛苦了,我连夜的失眠,她明显地瘦了下去。我痛骂自己这种倒霉的“善良”,却又下不了狠心。
在机关里,我的日子也很难熬。人们已经在说我和加丽亚的闲话了,他们甚至当着我的面说加丽亚是个道德堕落的人,说她是纯粹的资产阶级作风,有人半玩笑半正经地说我“昏了头”,但我又怎么能放弃和加丽亚接近呢?她是那么不稳定,今天给这个画油画像,明天和那个合作漫画,最喜欢和她跳舞的那个穿蓝西装的(现在穿“皮猴”了,也是蓝色的)仍死追着她,我若把她失掉了,岂不是两头落空吗?
团里注意上这件事了,小组会上大家正式给我提出意见。支书也找我谈话,并且明示我这样下去将为团的纪律不允许。我不能不收敛一些了。可是加丽亚呢,这个冤家一点都不体谅我。有一次,她当着许多人的面约我陪她去买东西,我含糊了一句,她立刻一甩头发走了。我追上去解释,她说:“你不去别人会陪我去,没什么!”我说,“咱们感情好,何必当着人面表现出来……”
“我跟你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我就不怕别人诬蔑我,你怕受连累不要接近我好了!”
“加丽亚,你冤枉人心……”
她见我真急了,反倒扑哧一笑说:“光知道注意别人的反映,就不知道注意一下自己的脖子么?瞧,围巾都破了,不能换一条吗?”我苦笑道:“哪里顾得上!”她说:“自己都不爱美,还说欣赏旁人呢?”她把自己一条驼色的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围巾上带着她的体温和芳香,使我发醉。
但,到底还是痛苦多。我真不知道一个人的脑子竟会乱到那样的程度,我总想把自己的心事整理出个头绪来,却怎样也整理不出来。
组织上交给我设计一个医院的任务。我高兴极了,以为这下精神有了新的寄托,可以暂时忘记这些杂事了,谁知道我在桌前一坐下来,脑子就又转到了加丽亚和我妻的身上去。设计神经病房,我就想到自己提出离婚会给妻带来多沉重的痛苦,以自己的残酷害怕。画到日光浴室我又想起了加丽亚的玻璃雕塑室,加丽亚是这么可爱,我怎么能和幸福交臂而过呢?不,忍受过一时的良心责备,就是一生的幸福呵……就这样想啊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连张草图都没画出来。上边催了,再不能耽误了,我没法叫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为加丽亚效劳,设计病房,我就想着她披着轻软的睡衣在屋里躺着;设计阳台,我又想象她在阳光下画水彩画。图设计出来以后,我吃惊地发现自己在舒适、美观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甚至显得太豪华了,但已经没有修改的时间。
图纸交上去不久,批回来了,不仅指责了许多地方不适用,形式主义,还在上面写道:“一个人的设计风格和他整个的思想感情是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