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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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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悬崖上(4 / 12)
生气了?”

    我摇摇头。

    “别生气,也许我们还不善于处理生活问题……不过,你不该连个电话也不给我,”她吻着我,“你知道我站在门口等了多久啊,菜凉了,我去热,热好了,你还不回来……”

    “是我不好。”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心里却又去想起了加丽亚,我觉得自己虚伪得可怕,但又制止不住自己。

    加丽亚初来时所引起的骚动,平静下去了不少。许多围绕着她的青年也自动散开了。而且人们提到她的名字时,越来越多地由赞赏变成责难。她说“轻浮,在感情上打游击”。我想,男孩子们追求一个姑娘落了空,总难免说吃不到嘴的葡萄是酸的,所以我不仅不因此改变对她的看法,反倒有些替她抱不平。看得出,她也隐隐有些苦闷,于是和我接近得更密切了。每天晚饭后我们都到什刹海边去散步,或去溜冰。她脑子里随时都能出现奇异的幻想。看到冰,便想到将来有一天马路上的人行道会全用冰铺起来,行人全穿着冰刀。她说:“那时咱俩在星期天就可以散步到天津去。”看到水,她又想到将来她要盖一间双层玻璃的雕塑室,玻璃之间灌满了水。我就说:“将来我为自己设计住宅时,一定为你预备一间这样的水晶宫,把你像金鱼一样的养在里边。”说完,我偷察她的脸色。她并没生气,倒说:“你真是个知音者,我要有你这样个哥哥够多好!”我说:“好,你就做我的妹妹吧。”从这以后,单我俩在一起时,我们就兄妹相称。

    有一次我们在什刹海边散步,她手里拈着支梅花,一边往头上簪一边哼着:“啊,姑娘呵——”唱到半句,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姑娘,这两字多响亮啊,像黄金一样,我一辈子也不让它离开我。”

    我笑道:“照这样说,一结婚,黄金就贬值了!那,你是永远也不结婚的了?”

    “也不一定,”她笑起来,“也许将来有个人能使我不得不用这黄金似的名字去换他的爱情——谁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呢?”

    我心里发起热来,以为她在暗示着我。

    冬天,加丽亚总是戴一顶灰色的哥萨克式羊皮帽。我很喜欢这样的皮帽,曾问过帽店,说是要一个月才有,我就等着。妻见我这么冷的天还光着头,便买了顶长毛绒的给我,说:“你也不要太节省了,条件允许也该注意一下仪表。”

    戴上绒帽的第二天,加丽亚跑来找我说:“你不是喜欢我的皮帽么?店里有了,咱去买吧。”我毫不犹疑地和她一齐走了出去。半路上,我觉得这样办有点不妥,踌躇说:“等一等,也许我钱不够——”

    “我送给你,”加丽亚痛快地说,“全机关就我这一顶未免太孤单了,它要有伙伴。”

    她真的不准我付钱,送了一顶给我,并且当着许多店员和顾客的面给我试过来试过去,一边端详着我,一边拍手说:“帅,帅,我要给你塑个半身像,戴这帽子的。”她不顾旁边人的窃笑,也不管我脸红。

    我一时大意,星期六晚上戴着皮帽回家了,妻一见便吃惊地问:“你买的?”

    我脸一红。支吾道:“不买还有人送?”

    “我不是才给你买了新帽子?”

    “我……”

    “你根本不把我买的东西放在眼里,”她不高兴地说,“我真傻,还以为不买帽子是为了省钱呢!原来人家没找到合适的,哼,越打扮越好看了!”

    “她就不懂什么叫美!”我想,“加丽亚就不是这样!这就是艺术修养啊……”

    “你为什么发愣?”她睁大眼睛问,“生气了?唉,你想想你这是浪费不是?一个人的好坏不在他的打扮上,在灵魂里!”

    “你瞧,劝我买帽子也是你,反过来说我也是你!”为了不使她疑心,我又说了几句笑话,便帮她一起布置饭桌。吃过饭,我倚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觉地又想念起加丽亚来。我在脑子里重演着我们在一起玩的情景,回忆每一句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的话,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我感到有什么不正常的气息了,为什么这样静呢?我找寻妻,她头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意识到她在哭,心里烦躁起来,走到她身边问:“我又没惹你,无缘无故哭什么?”

    她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呀!”我急道,“有什么话不能说?是不是见我买了顶帽子心疼?”

    “你有心事,回家来就自己出神,理都不理我!”

    “哎呀,我工作一天累了,你又不是小孩,要人回来哄你!”

    她又放声哭起来,呜呜咽咽地说:“咱们谁也不是小孩子,夫妻之间应该怎样生活也都懂得的!这样冷冰冰的总该有个原因!”

    我急道:“你不要乱扯好不好?”

    “谁也不瞎,星期六也不愿回来,打电话一找就发脾气……你根本忘记了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

    我竭力强词夺理地分辩,可是连我自己也感到了笑声和话声中的虚伪调子。她的眼睛里,从此增加了忧郁和怀疑的影子,我的脾气也更暴躁了。似乎一切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