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战斗打得正紧,敌机封锁着我们通往后方的山路,我们带着三副担架,走几步一隐蔽,前进的速度很慢,直到天黑透,才来到沂河渡口,用电筒照着一看,那座用木桩和秫秸临时搭成的桥已被敌机炸断了。三副担架上都抬着伤员,不允许有任何冒险的行动,队长命令在河边停下来,大家商议个妥善办法。
有人提议往下游绕二十里地,从开阔处蹚过去;有人提议到村里找人帮着把炸断的桥修补上,说这样比绕行二十里也不费时间;也有人主张先派个会水的蹚水探探路,也许能找到一条水浅的路线。正在争执不下,听到河水的流动声有了点异样,队长说:“别吱声,好像有人蹚水过河来了。”
大家听了听,确像是蹚水声,队长打起电棒朝河里照去,就听有人喊道:“关上,关上,把我眼都晃花了,我咋走法?”队长立刻关上了电棒,在这一瞬间,大家看到一个军人用手挡着眼正在水中跋涉,那水没着他的膝盖。几个担架员就跑向河边,大声地问:“喂,担架能过去不?”
没有回答。只听到哗啦哗啦蹚水的声音。队长招呼我一声,我们也赶到了河边上,这时那人已上岸了,正被围着他的担架员们追问着:“你倒是说话呀,担架能过不?”
“也能也不能!”
“这是咋说?”
“有人带路找浅处走就能,没人带路瞎闯就不能!有劲儿把担架扛在肩上走就能,还挂着拌带用手抬着就不能!”
那人一边说一边扑拉身上的水,听得出,他冷得牙齿在打战。
担架员们议论说:“把担架扛上肩这好办,三副担架的人集中一起,扛过去一副再扛一副就是了。可深更半夜上哪儿找认识路的人去?”
那人说:“只要你们能扛起担架,带路的人不愁。”
人们说:“哪里有?”
那人说:“我不就是一个?”
人们问:“你才蹚过来呀!”
那人说:“这才记得准啊!”
人们问:“不影响你的工作吗?”
那人说:“回头我快跑几步就是了,冻成这样不跑也暖和不过来呀!”
问题就这么决定了:担架员集中起来扛起一副担架,由那人领着过河,队长和我在这岸照看这两副担架,等第一副抬过去后,人们能找着路了,就请那位同志照看着河那边的担架,大家过来再扛这两副。接着,人们脱了衣服扛起担架,就随那人下河了。
三副担架,往返用了有一个多小时。抬最后一副时,我才和队长随着过河。河水又急、又冷,脚下的石头坚硬、溜滑,水深的地方漫过胸口,不互相拉紧了,想站稳很不容易。到这时我才体会到,那位同志一个人能摸黑蹚过河去,得很有点毅力。而蹚过去后又自愿地领着我们蹚回来,随后自己还要蹚第三次,没有高度的革命责任感是办不到的。
我们靠近对岸,那个军人已经迎面走了过来,大声问道:“全过来了吗?那边还有没有?”
我们说:“全过来了。”
“那我就走我的了!”说着他下了水,一摇一晃地冲着我们走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向他道谢。
“瞎扯瞎扯,八路军对八路军还用这一套。”
可是队长还是奔了过去,打开电筒照着,握起他的手说:“不,同志,你帮助我们完成了任务,哪能连声谢谢也不说!”
“咦,你是……”那人不由分说,抢过电筒,照到队长脸上,大声说:“你不是宣传队长吗?”
“是啊,你是……”
“我就是我嘛!”他举起电筒,照亮了自己的脸,我们看了一阵,意外地发现军帽底下竟然是一脸胡子的齐大爷。
队长问:“大爷,你这是……”
“都当了兵了,还叫啥大爷!我跟你们那天,出来就没回去,离开你们,我找到了个卫生队,先是随着卫生队的民工抬担架,随后帮着伙房做饭,等他们的民工换防了我还没走,他们才知道我单挑一个,不是民工队的。他们叫我回家,我说家叫中央军占了,没地方回。我拿出区里发的宣传员奖章,他们这才留下我,批准我参军。”
“你怎么不给玉凤来封信?”
“我没参军前不能写,怕她知道我还是个老百姓,又找来照顾我。现在就带个口信吧,我是有组织的人,不用她挂念,叫她安心革命就是了。”
“就这几句话?”
“还有,不过告诉你就得了,用不着跟她说,我被伪满洲国抓去当劳工时,在劳工队认识个姓潘的老头,俺俩在窝棚里头挨着头睡,后来这老潘给折磨的得了重病,临死他托付我一件事,说是他的朋友有个孩子在沈阳,在一个老太太家养着。孩子她妈原来和老太太住同院,因为抗日被日本宪兵抓去枪毙了,老太太把孩子收了下来。孩子他爹在济南当教员,离不开身,托老潘趁上东北出差的机会把孩子带回来,可老潘办完公事没等去接孩子就叫鬼子抓了劳工。老潘说:‘人家在为中国人民拼命流血,我连这件事都没办成,死也闭不上眼。你年轻,要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