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劳工队,看在共患难的分上,无论如何帮我了却这份心愿。’那年冬天我们夺了看守兵的枪,杀出条血路,逃出了劳工营,我拿着老潘给我的信物,找到了那孩子。可等我带着孩子奔到济南,才知道她亲爹也革命人,为国牺牲了。这样,我这个一辈子没成家的人,从此就有了个家。也才尝到有个亲人的滋味。本打算今生今世爷俩就相帮着活下去,可是你们来了,我犯了犹豫,她是共产党的后代,我怎能闹私心把她永远拘在自己的小门小户里,昧为己有呢?从上回你们借她的事,我看出来,善说善劝她不会舍了我走,就想了那么个主意。我难过是难过,其实这么一来,把我的手脚也放开了。我年轻时,练拳好武,见不平就打,从不肯吃一口窝囊气,赶上不顺心,打一仗就跑,所以一直没成过家。自从有了她,我什么气都得忍,把我这性子都磨没了,她一离开我,我可又有了胆气,国民党进山,地主反攻倒算这口气我不能忍,还是参加八路军为全国人民打个大抱不平吧……”
老人说着笑了。岸上有人喊话,队长才发现别人都上了岸,我们还站在水里。
“唉,咱们都疯魔了!”队长笑着说:“快!到岸上去说。”
“不行,我耽误的功夫不少了,还有任务呢!”齐大爷说完,学着当兵的习惯招招手,往河里走去,又回头喊道:“不必对玉凤念叨这些,免得孩子知道了伤心。就说我挺想她,以后有机会就去看她。”说完就向河深处走了去。
我向队长说:“告诉他,玉凤都知道了。”
队长用手捅了一下,小声说:“不必了,说不定那么一来他反倒会伤心呢!”他又用电筒照着齐大爷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河水声里。
此后,我没再见过齐大爷,并且不久我调出宣传队,和玉凤同志也分开了。
我问最近去过燕子崖的同志,可曾听见齐氏父女的消息,他说没有,年轻人都不知道村上有过这么一家人;年老的人说那爷俩在同一天消失后,谁也没再见过他们。玉凤今年该有四十六七岁,老人要还在,怕是八十出头了。她也许爷俩早团聚一起了吧。
一九七九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