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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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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父女(5 / 7)
凤伸手乞讨,说是闯关东落了魄,女人死了,带孩子回关里家的。好在一路上走的是农村,断不了关里来的乡亲,谁遇见这一老一小,都给个饼子窝头,总算没碰上太大的难为。

    走了个把月,到了河北地带。这时正是初秋季节,一阵西风过去,落下雨来,父女俩正走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爹爹虽说尽量敞开怀包住玉凤,到底爷儿两个还是全浇透了。当晚投宿到一个镇上小店里,玉凤就一个劲咳嗽,到半夜就烧得像火炭似的。齐大爷一夜照看没合眼,第二天早上一看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再赶路是不行了,就央告店东帮他看着孩子,他出去找大夫。半晌午大夫接来了,连着吃了几付药,玉凤才治好,可爷两个再想走也走不成了,因为当初请医时齐大爷就和人说好是要当一年长工还药钱的。

    他们在这地方整整住了一年多,清还了帐目,这才又动身往南走。因为结算下来多少还余几个钱,他们坐了一段火车,春末时分赶到了济南,在济南城,齐大爷打听着地址找到一个中学堂,说是要找位姓崔的先生。当时门房前恰好站着一个穿西服戴礼帽的人,一听说找姓崔的,就上下打量这父女俩,问:“你们是哪儿来的?”齐大爷说:“从关东!”那人问:“你是他什么人?”齐大爷说:“乡亲。”那人把手一甩说:“走,走,这儿没姓崔的!”齐大爷说:“没姓崔的你问我个底朝上干什么?我是你耍笑着玩的?”那人说:“在这儿问还便宜了你,换个地方就不是这么个问法了。”齐大爷还要争执,一旁看门的老头使劲地摇起铃来,同时还连推带劝地对那戴礼帽地说:“主任,您跟他个乡下人生气太失身份了,到点了,朝会上还等您训话呢!”

    那人瞪了父女俩一眼,连说:“撵走,撵走!”掉头进了院里。齐大爷还在生气,摇铃的老头悄声说:“老兄弟,快走吧,崔老师去年摊上事了。”齐大爷问:“怎么,吃官司了?”老头把嘴伸到齐大爷耳边说:“共产党。叫韩复榘枪毙了。”

    齐大爷伸手抱起玉凤,踉踉跄跄走出学校。玉凤觉出爹爹浑身发抖,害怕地偷偷瞧他的脸,头一次发现,爹爹在哭,那么大的泪珠顺着腮帮流下来。玉凤哇地一声也吓哭了。

    “别哭,别哭,我的乖孩子。”齐大爷用泪湿的脸贴着玉凤泪湿的脸说,“咱爷俩一块过吧,从今后我这脖颈子要低一低,学着忍气了……”

    队长怀疑地问:“那时候你才四、五岁,怎么能记得这么清呢?”

    玉凤说:“我没记清,有的事早已忘了,有的事记得恍恍惚惚。两年前,我上了识字班,有一回组织秧歌队要用绸子,我记得俺家箱子底有一块从地主那里退押退来的绸子,正好我爹不在家,我就翻箱倒柜地找弄。找着了绸子,也就找到了拿绸子包着的这个锁。见着它,勾起我小时候一星半点儿的印象。后来看到上边刻着我的名,又不姓齐,这才想起我爹领我到济南学校找姓崔的老师的事。我正在看那个锁,没提防我爹从外边走来了。他一把从我手里抢过去,脸胀得通红,我从小长这么大,没见他对我这么生气过,追着问我瞎翻什么?看到什么了?我说我找绸子,无意间看到这么个稀罕物,看见的就是这把锁,再也没见别的。他把绸子扔给我,把锁揣进了腰里。”

    “那天晚上,我翻来复去睡不着,听到俺爹在那屋里也咳嗽叹气地一宿没安生。快到天明,我把这些事联起来,才明白他不是我的亲爹,原来老人家怕我知道底细跟他变心呢!其实,从我记事就是俺爷俩心连心、命连命地过,要我变我也变不了啊!何况那姓崔的爹已经死了!我装作不知道,从那以后倒是格外地对俺爹更亲热、更孝敬些,他看了我几天,脸上的别扭劲又不见了,俺爷俩又像以前一样风平浪静地过日子。从那,我就立了志愿,不把我爹伺候入土,哪里也不去,一步也不离他。”

    队长问:“那以后你再没见过这把锁吗?”

    “没有,他藏得严严的不叫我见。可是去年,自卫战争打响后不久,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把这锁拿出来了。对我说:‘你好好看看它。’我说:‘看过一回来,没啥看头。’他说:‘你看仔细吧。以后打起仗来,咱爷俩说不定有走散的一天。万一走散了,你记住,我要托人找你,就叫他带着这把锁,见到这锁如同见到了我。谁拿着这把锁你就跟谁走,不是万分牢靠的人我不会把锁交给他。’当时我随口答应着他,心想老人家年纪大了,竟说孩子话,哪会有这一天哩!没想到这话今天应了。原来他是怕我不肯舍开他参加宣传队,使下的一计呢。”

    队长听罢,安慰玉凤说,她对老人关心负责是对的,不过齐大爷身强力壮,眼下离开不会影响他生活,日后他身体不行了,组织上会设法帮她尽到自己的义务。

    玉凤成了宣传队的正式队员。宣传队多次帮她打听齐大爷的消息,但因为燕子崖已成了敌后游击区,没打听到任何结果。

    一九四七年,敌人对沂蒙山发动重点进攻后,正常的演出活动不再能进行,宣传队分成小组下到部队去作战勤工作。

    孟良崮战役的时候,我跟着队长护送一批伤员从前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