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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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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山》一曲谢知音(3 / 6)
等到正式演出那天,才扮上戏,三胜把沙慧斌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师哥,我看出来了,您是杨派,武戏文唱的路子,对打的时候您走那个串翻,有点影范儿!”

    “哎,可真叫你说着了。”

    “您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托也托您走十个串翻。”

    沙慧斌满口道谢,心想这不过也就是颗定心丸,表表义气而已。谁知到了场上,两枪一搭,三胜说声:“走!”沙慧斌就觉着膀子上安了转轮,腿也轻了,腰也活了,随着场面上“撕边”,蹬蹬蹬蹬不知一连气走了多少个。只听台底下开锅似地响起掌声。

    临到下场亮相,沙慧斌又犯了寻思,他的个儿矮,三胜个儿高,并排一站,是要奴欺主的。作个什么姿式好呢!谁知一起“四击头”,三胜抢先摆了低架式,最后一锣落地:“呛!”沙慧斌亮相站稳,三胜把身子一歪,显得这马超又高大又威武,张飞还不失那调皮、莽撞样儿。沙慧斌心里这份熨贴就甭提了,一出下场门,就拉住了三胜的手说:“兄弟,今晚上你随我住招待所去,我有话对你说!”

    吃过夜宵,回到招待所,沙慧斌兜头就问:“你怎么学了这一身好本事?”

    三胜说:“要吃饭啊!像我这样的底包,混小码头,比不得名角。你们有几出戏,上海唱了北京唱,到哪儿都新鲜,跟谁搭班也得照您的路子唱!我这不行,您来了我傍您,李少春来了我傍李少春,李盛斌来了我傍李盛斌。一个角儿一个蔓儿,当底包的全得傍的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一个台上唱,肚囊不宽能行吗?”

    “你有这么好的本钱,为什么不认个师傅,入个大队,奔个角色当当呢?”

    “我就是这个命,给人家打下手,怎么打都溜乎。我自己一唱中间的,从心里发怵,还真没有不出毛病的时候。”

    滨江市有几个医院,慰问伤员还要唱些天。听说沙慧斌《战马超》唱得好,各医院都来信请。沙慧斌把三胜带在身边一两个月。沙慧斌唱了多年戏,没碰上这么好的坯子。他器重这块材料,以报答他的合作为名,上赶着给三胜说了几出杨派戏。三胜学起来倒是十分聪明,一点就破,要哪儿有哪儿。可沙慧斌劝他以后自己挑班,他拒绝了。他说:“宁给十亩地,不给一出戏。您对我栽培我明白,我也爱您的本事。心想学会了,以后有机会传给别人,别让杨派绝了。我是站不了中间的。”有天在江边搭了个野台子,唱《铁笼山》,临上场沙慧斌忽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底下战士们一个劲地鼓掌催促。没办法,管事央告三胜代替沙慧斌唱一场,三胜硬着头皮上去了,唱得还真好。战士们高兴得双拍手又叫好。他下了场看见沙慧斌端着小茶壶在场面后边站着,忙过去问:“您好点了?”

    管事说:“慧斌没病,他故意让你上这一场!”

    三胜跺着脚说:“哎哟,师哥吔,您这不是神练我吗?我都急得快得绞肠痧了!”

    沙慧斌说:“你这不是唱得挺好吗!”

    三胜说:“您不知道,我是在伪满长大的,尝够了亡国奴的滋味。这些志愿军给中国人露脸争气,我怕叫他们失望,光想叫他们高兴了,就忘了影范儿了!要知道您没病我可唱不下来!”

    后来到剧场给民工唱,沙慧斌动员三胜再唱一场,这场可就唱砸了。三胜说:“不行,一进戏园子我的毛病又犯了,还是打我的下串吧!”

    从那以后,三胜再没唱过主角。要说当教习,他能说全堂。从主角到两边站的,他都能说出子午卯。

    李会民听沙慧斌讲完,就皱着眉头说:“就算他会唱,难道他当年怯场,现在就不怯了?”

    沙慧斌说:“我看了本书,那上头说这是一种病,是能治好的!”

    “那好办,要上哪儿去治,我们都批准。”

    “治这病不用大夫,要靠亲人和朋友。您也算一个,说不定还是主治大夫!可这种事,劳动首长不大合适。”

    “我是什么首长!在专政队我跟三胜是难友:一块放猪的!我在那儿得肠炎,他背着我上茅房,替我系裤子。他有病我就不能帮忙?你说怎么个治法吧!”

    “一句话,提高他的自信心。”

    “行!让我试试。”

    李会民回到滨江市,一时可顾不上三胜的事。他先处理几件重大的工作,又主持确定精简方案,最后自己打了报告申请退休,和市委书记谈了话,这才安排三胜的事。

    三胜也年近六十,现在当个顾问,无非是给青年抄抄功,说说戏。本来他在事业上无可无不可,所以过得倒也安逸自在。这天他正抄青年们练毯子功,团长陪着个人进来了,悄没声地在他身后站着。三胜并没在意,后来从练功的孩子们那眼神上看出有点不对劲,回头再看,才认出来的是市长——在专政队归他照料的李胖子。

    “今儿个来视察工作?”

    团长说:“市长专门来看你的!”

    “可别这么说,市长同志……”

    “我说三胜,咱当初在专政队可订有条约,谁处境变了也不许翻脸不认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