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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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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山》一曲谢知音(2 / 6)
回老师没打他,只把他爸爸找来,退了学费辞了职。

    “孩子!”他爸爸流着泪说,“祖师爷没给你留饭啊!看来还是龙套的命,夹着靴包上戏班效力去吧!”

    三胜在滨江市同行里成了话把儿。人们编了句俏皮说:“焦三胜上台,缺东少西!”

    焦三胜受得了穷受不了气。他爸爸给他打下个好武功底子。他又咬牙苦练,硬是凭本事闯下自己的地盘来。哪个班敢看不起我,我白去效力!你们翻五个小翻提,我翻十五个;旋子、倒扎虎规规矩矩;踺子跟头又高又飘,到空中卷成一团!把台下的“好”我一个人揽来,然后扭头就走!不管你多大的角,归哪道蔓儿,只要不小看我,给你当下串,保叫你露脸!谁要敢取笑我,藐视我,挤兑我,咱们台上见。你想使什么活儿,我先使出来,把你刨了!再不然,干脆杀过河一亮相就往你身上撞。我是臭跟头虫,没法再矮了,你是头牌,丢不起这个人!三胜成了戏混混儿。

    谁都头疼他,谁也不敢得罪他,有的老板除戏份以外还偷偷给他加菜钱,因为他活儿实在不弱。当年唱《铁公鸡》真刀真枪。他那一杆红缨枪是自己特制的,比别人的长一尺,上去耍几个枪花就是满堂彩。缺了什么角儿,只要不是挑大梁,他都能钻锅补上,要多加两块钱菜钱,还能给你叫下好儿来!可就是一让他唱主角他就上怯了,准出岔子:有一回唱《柴桑关》,扮周瑜的演员临时闹气没来,管事答应给双份,请他补上。他上去唱得极好。可临了快下场时,他在堂口子后边吐了。好在戏完了,没让观众看出来。后来管事问他:“老三,今儿怎么了?”他说:“我一坐中间的椅子就影范儿,今儿个临上台喝了几口酒壮胆,戏是唱下来,可酒劲顶不住了!”

    一直到解放,他的正式身份还是跟头虫。

    李会民听沙慧斌提的是这个焦三胜,当然觉得可笑,就说:“沙老兄,你要三胜来唱杨派戏,是想砸你们老师的招牌呢,还是中国当真没人了?”

    沙慧斌说:“您还不了解三胜。”

    李会民说:“打没解放,我就看他翻跟头。*****中,有一派武斗队把他请去当教师爷。后来另一派掌了权,定三胜为坏分子。我们在一个专政队喂过猪。再后来他落实政策,充当顾问,又是经我手批准的。我怎么不了解他?”

    沙慧斌说:“这么着,他告诉你我们俩之间的事没有呢?”

    “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事?不就是你来滨江唱戏,他给你配过戏吗?”

    “你看是不是!隔行如隔山,这里事儿多着呢!”

    这滨江市和朝鲜一江之隔,抗美援朝的时候,这儿就成了后方兵站。沙慧斌去前线慰问回来,在这儿也是一站。恰好有位首长在这儿视察。这首长和李会民是老战友,又是戏迷,跟李会民商量,想请沙慧斌唱一场《战马超》。李会民在招待沙慧斌的宴会上转达了这个要求。沙慧斌说:“《战马超》不是我的拿手活儿,可也能唱。志愿军首长想看,我不能推脱。可就一节,我这班里少一个能扮张飞的。”当地的京剧团长也在陪宴,就插嘴说:“沙先生要唱,我给您找个帮手,保您满意。不过这个人跟您配戏可不够份儿。”沙慧斌说:“慰问志愿军的事,哪能讲这个?”京剧团长说:“要这样,明天我通知他到招待所见您,对对戏。”沙慧斌说:“哪能这样,呆会儿麻烦您领路,我拜访他去。他是主,我是客,没有这个规矩。”从李市长起,都赞扬沙慧斌不拿大,讲礼貌。岂不知沙慧斌在这方面是有过教训的。他刚唱红时,自尊自大,不可一世,到一个中等码头唱戏,进了后台没跟同行拿说儿,同行中有人挑眼了。那是个夏天,沙慧斌才剃了头,唱的是《挑滑车》,盔头一扎上就觉着有点别扭,上了场之后,“起霸”没走完,头皮就刺痒得钻心。到和岳飞对白时,他感觉脑袋顶上简直像放了烟头,火辣得钻心,尽管强忍着没演错戏,可台底下的笑声就开了锅了。说:“这个武生什么毛病,龇牙咧嘴的五官直挪位,这还叫角儿哪?”有人干脆大声喊:“好作派,怪不得卖八毛钱一张票呢!”把戏全搅了。好容易一场戏唱完,下了台,沙慧斌就气急败坏地叫跟包来检查盔头。跟包卸下盔头翻过一看,连打自己两个嘴巴。原来趁他上厕所的工夫,有人往里放了一小包臭虫!他打完自己可就小声说:“角儿,您可别声张,这是得罪后台的人了。明天趁早请两桌客。幸亏放在头一场,要正赶‘挑滑车’那场放上,这戏您可怎么顶下来!”赶忙找碘酒来擦,头皮上已鼓起个核桃。

    沙慧斌把在朝鲜分来的战利品:两盒三五烟,一瓶威士忌提着去看焦三胜。焦三胜当时还没加入国营剧团,就住在戏院后台。一见这么大的角儿提着礼来拜他,准知道是有事求他。说话很自己:“有什么要兄弟搭手的,尽管吩咐一声不都有了!”京剧团长替沙慧斌说了来意,三胜一拍胸脯:“慰问志愿军,万死不辞,别说您还赏脸!不知您唱这出戏是那道蔓儿的。您说说吧!”

    沙慧斌跟三胜一对戏,发现这果真是个好下串,怎么打怎么随心,有他保着,又省劲又边式。不由得连连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