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汽车,匆匆走了。今早上就叫人送来这束花!
沙舟问:“那女人是不是穿着黄裙子、黑上衣,鸭蛋脸,荷叶头?”
盛怀远说:“是的,她自称姓冯。您也认识?”
沙舟点点头说:“这位女士我认得。那位老先生或许也见过。”
盛怀远说:“那昨晚上您要在这儿就好了。他打听国内的事。您比我知道得多。能介绍得更好些。”
盛怀远说要去忙他自己的事。沙舟久久地在脑子里思忖这两个台湾人,总觉着有点古怪处。
回到旅馆,脱去上衣,急忙上床午睡。借着酒劲倒是睡着了,可睡着跟醒着差不多,脑子里乱乱哄哄,人影恍惚,总有那两个台湾人纠缠。睡了约半个小时醒了,醒后比没睡时头脑还昏沉。他知道再也睡不着了,就到卫生间用稍凉些的水冲了个澡,然后披上睡衣读发言稿。不念还好,这一念才知道二十多天的功夫白费了,那股熟练劲坐了趟飞机全跑了。读起来别别扭扭,结结巴巴,感情呆板,连重音都找不着地方!看样这丑要出大了。
一次读不顺,从头另读,越读越不顺嘴。他又急又气,懊丧的把稿子一扔说:“算了!干脆请中元去读!”
电话铃响了。
一听就是冯婉如。
“是沙舟先生吗?”
“是的,您是冯小姐?”
“打扰您了,有点事求您,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尽力而为,什么事?”
“家父也在东京,看到报上的介绍,对您十分景仰,很希望能见到您,不知道对你是否方便?”
沙舟心想:来了!这件事不了,是绝对不得安静了。就说:“同胞相会,大喜的事,能有什么不便呢?”
“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沙舟想,是吉是凶、早晚总要亮底,还是早点弄出个究竟好。反正稿子是念不成了,便说:“今天就好。”
“什么地方呢?到您那儿去也可以,或者在街上找个地方更方便。”
“一切遵命。”
“就在淮扬春好不好?那里您算是熟地方了。”
“可以。”
“四点钟,我们在这儿恭候。”
沙舟看看表,已是三点二十分了。知道他们是一切安排好了才打电话的。
沙舟心情有些紧张。许多反特故事片的惊险镜头又一下子都推到他眼前来了。“鸿门宴”,“美人计”,秘密绑架、公开收买、摄影录相、伪造新闻……马上毁约还来得及。
可又一想中央号召海峡两岸多交流,多了解,促进统一大业,现在机会送到门上,临阵逃脱,自己算什么共产党员呢?不论哪一边,总还是好人多吧!
他走到淮扬春门口时,紧张的心情就丢掉大半了。门口只有盛怀远一人在迎接他。
“他们在屋里,”盛怀远说,“您放心,在我这儿决不会出现不愉快的事。论人数咱们也二比二,至少势均力敌。”
盛怀远说的屋里,不是营业厅,是他的后楼上,那里有一间纯粹中国式的客厅。天津地毯,红木家具,白铜痰筒,细瓷茶具,迎门连三上供着地地道道的中国财神,两旁撒金红地对联,写的是“陶朱事业、管鲍遗风”。
听到脚步声,冯婉如就扶着一位六十开外、精神疲惫、面色潮红的老人迎了出来。老人上身穿的正是那件灰哔叽对襟小褂,卷着白袖口,下身是西服裤、圆口布鞋。
冯婉如介绍说:“这是家父。”
老头说:“冯良冀!”
沙舟说:“我们好像见过了!”
“见过见过!”冯良冀笑道,“我看您的时间长些,您看到我的时间短点,因为我当时正有点心事,回避了,请原谅。”
进到屋中,分两边挨次序坐下。盛怀远不用侍者,自己用盖碗沏了茶,捧到了各人面前。
冯良冀笑道:“在报上看到对您的介绍。您是自修自学,功成名就的。受了那么多磨难、刚刚洗清冤情,就写出成功的论文来,为炎黄子孙争光,我十分佩服!”
沙舟说:“谢谢,粉碎‘***’后,共产党实行拨乱反正政策,把多少年的冤案、积案都理清了,改正了。全国人民都意气风发,争着为国家、为人民出力。我个人命运是随着国家命运兴旺而兴旺的!”
“好,好,我为您高兴,也为我们民族高兴,盛先生说的对,那天晚上他对我说,海峡两岸比着兴旺才好!哪边干好了,都是中国人的福气,我服这句话。”
闲谈了几句,冯良冀饮着茶,脸上露出沉思的模样。
沙舟便问:“老先生约我会面,想必有所见教。”
冯良冀笑笑说:“没什么大事,我离开北平年久了,多次在梦里看见它,可总也看不清楚。报上说您久在北京,想请您给我讲讲北、北京!”
“这有什么不行呢?可北京这么大,从哪讲起?”
“衣食住行!北京还有人穿大褂吗?”
“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