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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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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6 / 7)
,同时也希望沙海的这种痴迷能为青铜重器研究做点实在的贡献。在曾本之的苦苦追逼之下,沙海脸带苦色地表示,平时老三口只在青铜工艺品车间干些技术活,活一干完,便回到自己的囚室里不出来,像个傻瓜一样,盯着房顶发呆。曾本之便提醒他,老三口如此这般,更是有事,他一定是怕时间长了自己的记忆力减退,在那里重复背诵某些关键的东西,譬如密码暗号等。沙海想了想,还是想不起什么特别的。

    僵持一阵儿,沙海总算想起一件事来:“前几天,有个电话通知,说是老省长第二天要来监狱视察,事到临头老省长没有来,说是有事改期以后再安排。但是那一天,临时又有通知,这次倒是说得很清楚,人家来是专门探视老三口的。哪想到我们刚通知老三口,他突然叫肚子疼,倒在地上死活不肯出囚室一步,实在没办法只好由他去。”

    曾本之说:“第二天,他却答应见我——是不是?”

    沙海说:“是这样的。”

    从表情上看,曾本之似乎觉得交换条件还不错。只见他拿起沙海手中的青铜镜,指指点点地说:“这叫水波纹镜。沙局长是受了吉祥之意的诱惑,以为自己有了一枚三山纹镜,再配上一枚水波纹镜,既得山,又得水,是为大吉之兆。古典青铜多为王侯将相之物,实在是太容易使人心生杂念了。收藏青铜作为爱好,就得一心一意,如果还有此外之想法,就会利令智昏,上别人的当,吃别人的亏。我说这话,其实是过来人的切身体会。实话对你说吧,这东西只配放在地上做垫脚石。”

    沙海一脸疑惑地说:“您刚才不是说了,楚国灭亡之前的青铜没有用失蜡法铸造的。您看看这几处明显的范铸痕迹,您老可是说过,有此范缝的青铜,一定是楚国灭亡之前的。”

    曾本之说:“这就是人的狡猾之处了。一般人只想到用失蜡法仿制青铜比较方便,也容易出效果,却不去想,也有人辛辛苦苦地操持范铸方法,如此才能欺骗有较高青铜修养的人,赚更多的钱。我把话说在前面,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听说某人手里有一枚山形纹镜。你想要时,人家出价肯定与你买的这枚水波纹镜差不多。只要你一出手,就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问题出在水波纹镜的水波上。对三山纹镜的肯定是先前有过它的图案。水波纹镜也有图案,只可惜图案明指这种形状的青铜镜,出现在汉代以后。而汉代以后青铜器制造普遍采用没有范缝的失蜡法。所以,这只水波纹镜是将人的脑袋和屁股放反了位置。”

    沙海正在有些将信将疑,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徐东古玩市场的一个小老板刚收到一只山字纹镜,问沙海有没有兴趣看看货。

    沙海将短信给曾本之看过。曾本之让他回复说,自己收藏了一只水波纹镜,如能配成“山水无上”当然最好,只是又发现一只楚鼎,上面的铭文正好有自己的名字,这样的缘分自然不能错过,所以想将水波纹镜转让出去,也请对方帮忙与有兴趣的买家沟通一下。对方很快回复一个“好”字。

    将这事处理完毕,曾本之才说明其中道理:作伪之人断断不会批量制造,那样容易露出马脚。正如陷阱不能多挖,挖多了就会被人发现,就没有人上当了。像这类凤求凰的器物,更是只可做一对。因为收藏者是将凤求凰的故事不断讲给人听的。一传十,十传百,如果凤求凰的东西多了,难免不引起别人怀疑。如今沙海这只“凤”不想求“凰”了,手里还拿着“凰”的人就会先将他的“凰”卖出去,回头再引诱这只“凰”来求沙海手里的“凤”。所以,沙海剩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等下一个买家找上门来,将这枚现代版的水波纹镜出手就行。

    沙海从心里感激不已,但也觉得疑惑,为什么事情巧合得如此厉害。曾本之告诉他,做这种骗局的人,是从买家对“凤”的态度来决定“凰”的出手时间。不过这一次,对方发生了错觉,不知道沙海的兴奋是那枚三山纹镜诱发的,就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彻底拿下沙海。反过来,如果沙海当时表情平淡从容,接下来“凰”的出现就会是漫长的三年或者五年。恍然大悟的沙海不由感叹,如果曾本之也来做倒卖青铜器物的事,只怕大部分文物市场都得关门。

    曾本之摇摇头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这就像对蟠虺的看法,有人说是小龙,有人却要说成是蛇。龙蛇虽然同属同科,却非同类。”

    说话之间,沙璐早已将红色轿车掉过头来,回到沙海家的楼下。

    沙海心怀感激地下了车,正在招手时,曾本之突然问他先前得到的那只三山纹镜:“真的是你在徐东文物市场里淘到的吗?”

    沙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曾本之又问:“卖三山纹镜的人有什么特征?”

    沙海想了想说:“听他说话的口音,像黄州一带的人。”

    曾本之马上想到,郝嘉死后的第二年冬天,黄州城外修公路时,虽然刻意绕过禹王城遗址,施工时还是挖出几座楚墓。曾本之闻讯赶去时,已有出土的青铜器物遭人哄抢。这三山纹镜可能就是没有追回的那些文物中的一件。曾本之觉得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