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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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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叁(6 / 7)
节的甲骨文。

    马跃之的这些判断,曾本之深表认同。

    他自己也发现写信的人与平常人的习惯不同。

    曾本之在撕开信封的那一刻,虽然人在野外,风清水阔,也能闻到一股特殊的墨香。

    现在的人用毛笔写字,即便是书法家与水墨画家,早就习惯用现成的墨汁写字作画。这种墨汁是越新鲜越好,存放的时间稍一长,墨汁里的成分就会产生不良反应,且不说书写时的感觉会变差,普通人能察觉到的气味与色泽也会发生变化。现在的水墨作品,拿到手里是闻不到墨香的。

    曾本之收到的这封怪信却不同。

    仅从邮戳上的日期来看,已在邮路上走了三天。

    三天之后,曾本之将信函捧在手上时,先闻到一种幽幽的沉香。这不是荣宝斋等专营商店里卖出来的墨汁所能有的。只有用存放上百年的古墨现研现用的墨汁才具有如此芝兰之香。古墨是用松烟、油烟,再加入珍珠、玉屑、龙脑、麝香等名贵药材,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工序,千锤万杵而成,否则哪会温软如玉,幽香恒久。

    曾本之举起信笺,让马跃之对着阳光看“拯之承启”四个字的墨迹,又用放大镜看墨迹中的物质。那些放大镜刚好能够分辨的颗粒,以一种细微之细,细微之微,极为均匀地分布在墨迹之上,如此质地好似马跃之研究了几十年的古丝绸。

    毕生专注楚学研究的曾本之和马跃之,对于纸的发明和使用,是起源于西汉早期的放马滩纸,还是开始于东汉蔡伦纸的历史纠结,原则上不会涉及。但楚学院里其他同事所做的相关研究,虽然不能详尽掌握,也时常有所耳闻。比如现在最流行的古字画辨伪,首要一项即是闻其墨香:古时的读书人用墨极为讲究,先贤们就更为挑剔了。如果在一幅号称某先贤的水墨作品上闻不到半点墨香,更不说有某种异味,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同事,就会像对待垃圾一样扔得远远的,免得坏了自己的嗅觉。其次是看其墨迹:墨迹如何,首先在于研墨。研墨要重按轻研,手按在墨上的力量应稍重,按得轻,发墨就慢。研墨的时候则急躁不得,速度一快,墨粒就会变粗。此外还得身直向定,研墨时,墨与砚面要垂直,若是倾斜,研的时候墨易出角,这样的脆角很容易崩裂,形成墨团或者大颗粒,让墨质显得不均匀;所谓向定,就是说研墨时应始终按照顺时针方向,不能一会儿顺着来,一会儿逆着来,否则,墨汁中易起泡沫,影响书写的效果。

    看看研究得差不多了时,曾本之想起一句话:研墨如病夫,是说人有点毛病时,身体虚弱,其力度反而适合研墨。他觉得从墨迹上看,这墨是一位身体较为虚弱的人研出来的。马跃之倒不是特意抬杠,他笑着提醒说,古时文人还有红袖添香的习惯,妙龄女子除了陪着读书,重要的还是写字作画时,在一旁帮着研墨。因为女子的身手力度小,加上性格的柔韧,也是最适合研墨不过了。

    闻也闻了,看也看了,说也说了,笑也笑了,二人随后便认真起来。

    马跃之说:“本之兄心中肯定已有结论,只是还有点犹豫,所以想要老弟我助一臂之力,或者做个见证。”

    曾本之说:“说结论为时尚早,想请跃之兄做个见证的意思却是有的。这个时代,科技越发达,装神弄鬼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马跃之说:“只要心里没鬼,别人再怎么装弄,也伤不了自己的半根毫毛。”

    曾本之说:“此话极是,我是要先弄清楚自己心里有没有鬼!”

    马跃之说:“岂止是你,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与死人打交道,确实有替自己弄弄清楚的必要。”

    曾本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与之前没有两样,他说:“你相信‘拯之承启’四个字,真的出自郝嘉之手?”

    曾本之总算亲口说出此前一直不愿说出的人名。

    作为人名的郝嘉二字,从古怪的信件现身的那一刻,就一直以红色印章的形式出现在用甲骨文写出来的“拯之承启”四个字的左下方。那红红的方块,一会儿像血的颜色,一会儿又变成早霞的色彩。一九八九年夏天的那个早晨,孤独地趴在混凝土地面上的郝嘉,正是在这两种颜色中既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地去往生命的终点。悄无声息是对公共社会而言,轰轰烈烈则是在许多人心里。

    马跃之反而将声调提高一些:“我也只能这样想了。若是郝嘉之外,还有人能与他媲美,那可真是高人中的高人!”

    二人都在小心翼翼回避的某个东西一旦被捅了出来,下面的话就好说多了。

    马跃之十分怀疑,一九八九年夏天去世的郝嘉果真能够变成鬼魂,二十年后将重新介入人间事务,要“拯之承启”什么?用现代汉语来说,他要“开始拯救”什么?从事楚学研究,免不了要参与一些考古活动,所谓考古,说绝对点就是挖掘古墓。迄今为止一些最为重大的考古发现,都是对那些大型墓葬挖掘的结果。当今中国被绝对禁止,但红黑二道最想进行考古与盗墓两类挖掘的历史遗迹,都是超大型王陵。这些年,曾本之听同行说过,也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