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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革命前夜(12 / 14)
,这孟浪公子真做了革命党也说不定呢!”钱管带道,那您就问他一问,我也因着心中起疑,才把这人带到这里的。

    毕洪恩阻止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钱管带一眼,“先别忙,我倒是想和你先谈上一谈。”钱管带说,“那您老就说吧,您是我亲娘舅,不论说什么,也不论我赞同不赞同,我都不会说与别人听。”毕洪恩一听这话便想:这外甥十有八九私通了革命党,他话中的意思是诱他先把底说透哩。于是,微微一笑,“阿三,你觉得大清的天下还坐得牢么?”钱管带反问,“老舅,您说呢?”毕洪恩摇摇头,“我看险哪。”钱管带问,“险在哪里?”毕洪恩喟然长叹,“险在民心呀。这回不是洪杨起乱了,确是革命呀,情势大不同了,只短短二十余天,举国上下都动了起来,何等了得……”钱管带默默看着毕洪恩不作声。毕洪恩吃不透自己外甥了,走到钱管带面前,话头一转,“所以,有人就暗中通了革命党,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嘛。”钱管带怔了一下,惊问,“老舅是说谁?谁留了后路?”毕洪恩火了,鸡爪似的手指往钱管带脑门上一指,“我说的就是你钱阿三!你还给我耍鬼。心眼?绿营江标统正要告你私通革命党呢。”钱管带吓白了脸,“当真?”毕洪恩说,“掉脑袋的事,我能胡说么?”钱管带慌忙辩解,“这是江标统害我!”毕洪恩却道,“就是真通了革命党,也不要怕,我只要你向我说清楚。”钱管带这才承认说,“老舅,早几日是有过一个省上的朋友来约我,要我和桃花山里的女匪霞姑联络,我没应。老舅你想呀,我剿匪剿了这么多年,到末了却和匪搅到了一起,成啥话呀?!”毕洪恩说,“不和匪搅到一起是对的,可后路还是要留的。省上那个朋友,还能联络上么?”捅破了这层纸,钱管带也不怕了,挺惋惜地说,“老舅呀,当初你也没给我透个底,我哪敢放肆?现在联络不上了,我已回绝了人家,人家还和我联络啥?正因为这样,今晚我才把边义夫带到了您老这儿。”毕洪恩想了想,和革命党联络也许只有这条路了,便道,“罢了,罢了,那就把边义夫带进来问上一问吧。”

    带上了边义夫和王三顺,却没问出个名堂来。无论毕洪恩和钱管带怎么和气地启发,边义夫和王三顺就是不说自己和革命党的联系。问到那帖子,二人极一致地说是捡来的,送给钱管带是为了讨赏0这就让毕洪恩为难了。毕洪恩捻着胡须,围着边义夫和王三顺踱了半天步,才最后做出了决断,夸了边义夫和王三顺几旬,让钱管带把他们放走了。钱管带觉得怪,待边义夫和王三顺一走,便问毕洪恩,“老舅,你咋放了他们?明摆着他们是说瞎话嘛!”毕洪恩道,“所以,我放了他们。”钱管带又问,“那昨日抓的两个疑犯是不是也放掉?”毕洪恩摇摇头,“那两个却要杀。”钱管带马上明白了老舅的高明:边义夫拿着革命党的真帖子老舅要放,而那两个疑犯不是革命党,老舅却要以革命党的名义杀。这一来,就留了后路。就算革命党日后成了事,也不会因为两个屈死鬼向他算账的。而杀了他们,正好可堵江标统的嘴。钱管带服气了,很敬仰地看着自己老舅,听他作进一步安排。毕洪恩沉吟半天,又说,“阿三哪,这事刚开了个头,你还有得忙呢!传帖的那两个人不都是桃花集的么?你给我派人盯牢了,一俟发现他们和革命党联络,立马向我禀报,以便相机行事。”钱管带应道,“是,是,老舅!”

    趁着夜色逃出新洪城,跌跌撞撞往回走的路上,边义夫料定这事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马上想到了“放长线钓大鱼”一说。钱管带和那位不知来路的大老爷几句话一问,就把他和王三顺放了,实在是太让人不能放心了。按边义夫的想法,就算钱管带和那位大老爷不杀他和王三顺,至少也得把他和王三顺关上十天半月。现在竟是这么一个美丽的结局,真像一场大头梦了。边义夫觉得自己和王三顺都成了漏网的鱼。认定钱管带的线放得再长也无用:革命党的大鱼在桃花山里。不会主动上勾,他就是想出卖革命也出卖不了。倒是十分为自己担心,怕钱管带捕不上革命党的大鱼,便回过头重抓他这条混迹革命的小鱼。在夜路上,便对王三顺说穿了自己关乎长线与大鱼、小鱼的断想,要王三顺和他一起逃往桃花山,投奔霞姑,“咱往桃花山一钻,不就是小鱼人大海么?钱管带纵有百丈长线,天大的罗网,也抓我们不到了。”王三顺那时还没从逃得一命的幸福中醒转过来,怪懵懂地问,“逃啥呀逃?我的个爷呀,你还没作够呀?!”边义夫说,“现如今不是咱要作,是钱管带逼咱作!咱要不进桃花山,没准就得进新洪城里的大狱!我倒问你了:你是愿进山躲躲风头呢?还是愿进大狱呢?”王三顺这才清醒了,只一想,便连连道,“边爷,我进山,进山!当然进山!”

    回到家,天已大亮。东方的空中血洗似的红,日头却看不到,低一片,高一片的云朵把日头遮住了。主41二人被天光伴着,一前一后进了院门,样子极是狼狈:一头一脸的灰土,原本油黑的大辫子因此变得浑黄,如同肮脏的驴尾。带走的小黑驴却不见了,连蓝包袱也不见了,身上的衣袍更改了原有的颜色,有的地方还跌破了口子。

    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