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唤上了楼。麻烦就这样惹下了:钱管带那日原只想强卖些新到的劣质大烟给边义夫,敲边义夫一点小小的竹杠,根本没想到革命党的问题,边义夫偏试探着扯起了革命党。钱管带倒也会装佯。白日里还在拿革命党,现刻儿却做出一副同情革命的样子,说什么如今这里独立,那里独立,满人的朝廷已是风雨飘摇,不知哪一觉醒来,就会变了朝代。边义夫便上了当,真以为钱管带可以运动,便把革命党的帖子掏了出来,拿给钱管带去看。
钱管带看罢帖子,认真问,“边先生,你可是革命党?”这关键的时候,边义夫倒多了个心眼,只摇头不点头。钱管带又问,“你既不是革命党,哪会有革命党的帖子?”边义夫说,“这你就别问了。”钱管带偏要问,“你把它给我看是啥意思?”王三顺这时已觉出情况不对,未待边义夫答话,便插上来道,“边爷那意思您老还不明白么?我们是禀报呀,禀报给官府,把革命党全抓住杀头!嚓,嚓!”钱管带莫测高深地说,“倘若我他妈的就是革命党呢?”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边义夫和王三顺都不敢作声了。钱管带又盯着他们看,看了好半天才说,“二位,咱们都别玩戏法了,这戏法不好玩哩!不论咱过去关系如何,这会儿,你们都得跟我走一趟。这一来,兄弟就得罪二位了——”冲着边义夫和王三顺一抱拳,“兄弟先给二位把情赔在前面了。”当下,把带来的兵勇唤上了楼,两人扭一个,把边义夫和王三顺扭下了楼,拉拉扯扯出了“闺香阁”。直到梦也似的成了钱管带的俘虏,边义夫和王三顺还不知道钱管带到底是哪一路的?去的地方也不甚了然。既不是大狱方向,也不是巡防营住的三牌楼,却是一路奔西,下了汉府街,又过了状元巷,最后竞到了一座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的大宅院里。进了大宅院,钱管带让他们和押解他们的兵勇们在门房候着,说是先要去禀报一声,径自走了,过了好长时间也没回来。边义夫知道大事不好,趁着兵勇不备,对王三顺说了句,“三顺,咱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咱啥都不能认。”王三顺嗯了声,特别表白说,“边爷,你最清楚,我和革命党可真是一点关系没有,既不认识大头目孙文先生,也不认识省上黄胡子。”边义夫有些气急败坏,“我便有么?便认识么?孙文是胖是瘦我还不知道呢!给我记清了:咱这回进城就是为了操**,和革命党无涉!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你的嘴!”七钱管带到来时,新洪知府毕洪恩正为各地独立的消息犯愁。一张湖北军政府半月前出的《中华民国公报》,毕洪恩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里越烦。明摆着,湖北、湖南、江西、山西是完了,上海、江苏、浙江也完了,这些地方的新军、民军已起事独立,并通电拥护中华民国湖北军政府。四川估摸也靠不住,保路同志会早就在闹,如今已是如日中天,易帜独立只是个时日问题。天下已经大乱,且会越来越乱,大清的江山看来是保不住了。省上的情况也不妙。省城天天有准备起乱的消息。同盟会和共进会的革命党人两次往抚台衙门扔炸弹,逼得老抚台天天禁街,天天抓人、杀人,可革命党偏就抓不尽。杀不绝。现如今,连新洪也出了革命党,五前抓了十个,是绿营江标统抓的,朝廷一声令下“杀”,便杀了。后来,又抓了几个疑是革命党的人,江标统未报巡抚衙门,也未让他得知,自作主张就给杀了。这些杀掉的人,都奉老抚台的命令,悬首示众,可仍是压不住暗地里爆涌的反潮。这几日,已接下面的密报,道是革命党炸弹队进了新洪城里,要和桃花山、铜山里的三股土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新洪,成立大汉军政府。又有消息说,同盟会和共进会在运动巡防营,他外甥,巡防营钱管带明拿革命党,暗助奸人谋反,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想着外甥,门外来了禀报,说是钱管带到。毕洪恩一怔,把那张《中华民国公报》收了,定了定神,才对禀报的家人说,“让他进来吧,我正要见他。”钱管带进来了,匆匆给毕洪恩请了安,便把革命党的帖子掏了出来,“老舅,您看看这个!”毕洪恩一看,是张联络帖,不是往常发现过的宣传帖,帖上且有同盟会和共进会的关防,心中不免一惊。帖子抬头清楚,是写给新洪知府和巡防营弟兄的,言之凿凿地说:大汉革命之狂飙飓风已遍满域内,满清溃灭已势不可免。武昌首义大功告成。本省举义箭在弦上。因此,要知府毕大人和巡防营弟兄顺应民心民意,择机而起,于本省党人义旗高张之时,响应起义。如斯,则毕大人和巡防营弟兄于光复之后,仍可在大汉政府里勤民奉事。倘为虎作伥,则新洪光复之,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云云。落款是全省同盟会、共进会时局联席会议。毕洪恩看罢便问,“阿三,这帖是哪来的?”钱管带说,“是桃花集一个姓边的纨裤少爷带来的。”毕洪恩问,“这少爷什么背景呀?是同盟会,还是共进会?”钱管带笑了,“老舅呀,此人是远近闻名的孟浪公子,哪有啥背景呢?因此我便觉得有点怪:帖子不像是假的,传帖的却又是这么一个靠不住的东西,难道革命党那边真的无人了吗?”毕洪恩想了想,“阿三啊,你且不要这般说。有道是人不可貌相,又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况且,如今是大乱已起的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