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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革命前夜(13 / 14)
,进门就撞见了李太夫人。李太夫人像似算定了他们主仆二人这夜的遭遇,见他们这副模样并不太吃惊,只把身子横在院内的条石道上,淡然地问,“这一夜玩得开心?”边义夫吊着脸,信口道,“开啥心呀?回来的路上又让土匪抢了,不是三顺舍命救我,没准还得被绑上一回!”李太夫人说,“倒也是怪了噢,别人不被绑,就咱老边家倒霉,前年绑了一次,这回又要绑,都当上革命蟊贼,姘上人家女强盗了,仍是绑,可是太怪呀!”边义夫红了脸,吭吭次次说不圆了。王三顺接上来说,“嘿,我的老太太哟!您老要说怪,那真是怪;说不怪呢,也并不怪。昨夜那匪不是霞姑奶奶一路的,却是另一路的,而且不革命。这不革命的匪正和霞姑奶奶那一路革命的匪结了仇。我边爷不提霞姑奶奶倒还罢了,这一提霞姑奶奶,你猜怎么着……”李太夫人哪愿听王三顺这番现场编排的辩白?未待王三顺说完,抬起手,劈面给了王三顺一个大耳刮子,一举歼灭了王三顺拙劣的艺术虚构。眼见着自己的革命同志兼下人受到如此不堪的对待,边义夫很恼火。边义夫只得奋起反抗,对李太夫人大吵大叫起来,“娘,就算要打,你也该打我,咋打三顺呢?昨夜倘不是三顺救了我,您老又得花钱去赎人!”李太夫人正在气头上,听蟊贼儿子这么一说,也就不客气地给了儿子一巴掌,“你这蟊贼就是真被匪绑去,老娘也不会再去赎人了!你想想你算个啥东西?啊?老天爷保佑,老边家没在你手上绝了后,你倒好,连着两夜不归家,弄得像只丧门犬!”

    边义夫这一夜吃惊受怕,加之走了近四十里的夜路,又饿又乏,火气例外地大了起来,也冲着母亲顿足高叫,好,好,那我现在就进山!现在!免得你看到我这只丧门犬就生气!“李太夫人算定儿子不会走,也不敢走,就发狠,手往门外一指,”门开着呢,你想上哪都没人拦你,你快走吧!还有你,王三顺,你家老爷能离开我这个当娘的,却不能离开你这好宝贝,你也马上给我滚!你们一起滚!“王三顺左右为难,不敢说滚,也不敢说不滚,怯怯地看边义夫。边义夫觉得借着这个由头到桃花山里避风倒真是好。只是于又饿又乏中马上就走不太好,遂对母亲道,”好,好,娘,你甭赶我,我和三顺吃过早饭就走!“李太夫人说,”我看你这早饭不在家吃也罢!桃花山匪窝里有人肉包子好吃,那可强似咱这里的粗茶淡饭了。“边义夫听到母亲说到匪窝和人肉包子,觉得革命受到了污辱,自己说啥也得为霞姑奶奶说上两句话,便道,”娘,我既要走了,今儿个就得把话给你说个明白彻底:如今的霞姑已不是女强盗了。人家是革命党那边的民军司令!我今奔她去了,不是为匪为贼,却是投身武装的革命!来没准就是新朝的县太爷!您老人家睁大眼睛等着看好了!“李太夫人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知儿莫如母,你边义夫要是能谋个新朝的县太爷,只怕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边义夫带着王三顺去灶间吃饭了,李太夫人揩去眼角笑出的泪,却犯过想来:儿子口口声声说要进山,又说霞姑那女强盗做了民军司令,这不是公然地要去参加谋反作乱么?!这就证明儿子一直没把她的教诲当回事,已决意要把满门抄斩的大祸引进家了。李太夫人惊惧之下,疾疾赶到灶间,一把揪牢边义夫的辫子,厉声问,“孽子,你可真的要去附逆作死?”边义夫饿得狠,吃得便凶猛,被李太夫人揪住辫子时,嘴里正塞着一大:1油水很足的羊肉包子,一时无法回话。李太夫人把儿子的辫根往高处拎了拎,“你这小蟊贼,倒是说话呀?”边义夫把嘴里塞着的包子分两批强压进肚,翻着白眼球说,“娘,你别管我!是你让我走的,再说,这也不是谋反,是革命!我前天就和你说过的,武昌已经成功了!”李太夫人抓着儿子辫根的手禁不住就松开了,“敢情我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呀!”边义夫说,“我今日是非走不可,不走就有麻烦!我在新洪城里8被官府冤做革命党拿过一回了,不进山,只怕就得进牢狱。”李太夫人凭着自己当年携子告倒刘管带的经历,决不相信官府会随便枉抓一个好人,况且自己儿子又是如此不争气,便认定不是官府冤了自己儿子,却是自己儿子主动投奔了革命党。这就不好办了,李太夫人眼中的泪水默默无声地落了下来。透过泪眼,能看到儿子宽阔的肩和背,还能看到儿子露出半截的白白的脖子,本能地想到那是被官府下刀的好地方。李太夫人心里有了一阵阵感叹:这就是儿子,一个从落生就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小时候,她抱着他走府上县,为他那寻花问桶被人弄死在雪地罩的爹鸣筑报仇。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却花钱给他请了个奶娘,带在身边四处走。可这孩子吃了那么多奶就是不长肉,瘦得两根筋挑个头,还老生病。大了,该开蒙了,请了最好的先生,送他去读私塾,还让王三顺伴着,他却往人家先生茶壶里尿尿。后来,到了该求取功名的时候就更糟了,回回应试,回回名落孙山,二十岁上,有了两个闺女才中了个恩科的破秀才。这两年,看着要好点了,偏又闹起了土匪会匪,闹起了革命党,把她对儿子最后的希望一点点给闹没了。历史的场面如此这般地一幕幕浮在李太夫人眼前,李太夫人心酸难忍,禁不住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