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到晚半天也就回去了。
麻皮跑到王婆婆的后门边,两个大声说,说这是报应,她不应该抢一个老婆婆的生意的,天究竟有眼。这些声音都传到了阿翠的床上。王婆婆的孙女儿也走到她的门边来瞧,并不是同情的眼色。
她的小产传到一个弄里,也只是平常的消息,没有人送来一句慰藉的话。
顾美泉忍着对命运的愤怒和对阿翠的怨恨,他认为完全是阿翠不好,无缘故的哭泣才会小产的。烧了自己吃的饭,还得为阿翠烧稀饭,阿翠又不肯吃,只肯吃开水,又不见退烧,他不能发气,只好哄着她快乐。
一晚上过去了,一个长的凄凉的夜。天又亮了起来,顾美泉不能不上工厂了。他摸摸老婆的额,还是烫得很。他踌躇了半天,然而他还是得走,他只好说道:
“不要愁吧,安心躺躺,晚边头我替你请一个医生来,吃两贴药好了。等于阿小老婆过来,你留她多坐坐,陪陪你,日后我买点东西谢她就是。好,我走了!”
顾美泉歇工一天,却更感觉得疲倦,一点神气也没有,无精打采地踱出了弄口。街上来往的人很多,都是蓬着头发,惺忪着眼皮一些上工去的人。一些女工,缠了足的,歪着髻子;龙钟的老太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在这里边挤着往前走。顾美泉走到他做了两年工的香烟厂,铁门大大开着,多数的女工正忙忙奔波。他偏着身子,从门边闪了进去,正在这时,却送来了一句喊声:
“顾美泉!关照你到账房间去。”
他看见那看门巡捕正望着他。
“什么事?”
“不知道,去了就会明白的。”
虽说没有什么错处,也怀着鬼胎似的,非常不安地走到了账房间。账房骨碌了几下眼睛,在镜子底下望了望他,便递过一包东西来!
“十二元五角,半个月的工钱,还差两天半个月,并没有扣,你数一数,以后你不必来了!”
这一串话像陡然的霹雳,把站在柜台前的顾美泉吓痴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不能够的,为什么开除我?我又没有犯规,没有道理……”
“什么道理!你以为这厂你自己开的,高兴就来,不高兴就在家里睡觉。大家要都像你一样,厂只好关门。哼,还要讲道理……”
“那是冤枉,昨天老婆小产了,烧得厉害,我只好陪她一天。我要于阿小来请假的,难道不准请假,从前没有听见过的!”
“放屁,冤枉了你,于阿小的鬼来过。你找他去吧?要陪老婆,哼,……”
顾美泉听说阿小没有来过,气得几乎跳了起来,但又忍住了,赔了一个笑脸,说道:
“老婆的确病得很厉害,阿小没有来,怪不得我,我请了他的。你开一次恩吧,我怎么能够歇生意呢?家里没有钱,老婆病在床上,现在找工做难得很……”
“不要噜苏了!不是我不用你,是外国东家,你同我说不中用,谁叫你昨天不来!……”
“我请了于阿小那杂种的,就是那杂种没有来关照,一天没有来也不应该就开除呀!……”
“妈的个×,你吵些什么,钱拿了,滚!有什么说头!”
“这是不应该的……”
“你不滚我喊人抓你!”
“狗不死的,赶快走呀,留在这里讨打吗?”账房里另外的人也跟着骂起来。
“滚,我滚到什么地方去?我到这里做了两年工,没有错处,为什么要赶我?我偏要在这里!”顾美泉心一横便也凶了起来。
“叫人来!”账房又在眼镜底下望了望他,不屑地便把头扭开了。
他跳了开来,发狂似的,只想打人,院子里还有几个后到的工人,围住了他。他就大声申诉。他只想找着那东家来打一场,他又冲到铜匠间去找阿小,但是两个巡捕走来了,两只大手抓住了他。
“出去!以后再看见了你进来闹事,就得给牢给你坐坐,狗×的!”
他们抓着他,推着他提出了大门,还在屁股上踢了一脚。
他站在街当心,头有点晕,一大片黑暗压了下来。他能够向什么地方走去呢?他是不能离开工厂的,他的生命,他的老婆都靠在这上面。两年来了,他刚刚可以生活下去,以后……找工做……有什么希望呢……十二元半……
“那账房,混账东西,……于阿小这杂种,他怎么能不替我去请假呢?哼!还是同乡!我看他就不见我了!”
千百根无头的思绪,都来到脑中,没有解决,更加了愤恨。厂里无理的开除,阿小的昧良,失业的恐慌,揉成了一片,揉成了巨大的痛苦,吞着他的肉体。怎么能够有一个铁拳,打碎了这突来的遭遇,在这时,时间成了残酷的东西了。他站了半天,眼望着厂里。街上过往的人都看他。有一条无家的狗,也跑来在他的脏的裤上嗅着。一个警察走过来,骂他。他看了看举着的警棍,才惶惶无目的地走开去了。
“喂!老弟!厂里回来吗?”
张宗荣踉跄着跳在他面前,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