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聚越多,一直延展到马路的尽头,商务印书馆的大门也塞死了,黄包车也走不过来,绕别的路走。
声音嘈杂得很,虽然演说听不清,也有人拍掌喊起来了!
从警局跳出更多的警察,他们想驱散这些人,但做不到。
“我们在这里,又不犯法。”
“为什么打我们?别人贴标语也要打?……”
“几个日本鬼子刚才同你们的区长商量了些什么?……”
“要他说!不说就揍!”
人不散,警察又缩了进去。区长打电话到第六中队,命令他们多派人来,他自己也走出来察看。
人群里有人喊:
“就是他,游伯麓区长,问他为什么不准贴标语,要抓人,……”
“媚日的狗东西!……”
“卖国贼!……”
演说又继续下去:“我们的政府,是无用的,采取不抵抗主义,投降政策。它平日只晓得苛捐杂税,剥削百姓。我们不能再依赖他了,我们要救中国,不当亡国奴,我们只有自己起来!……”
“自己起来!”
“自己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不依赖政府!……”
“打倒无抵抗的政府!……”
“自己起来!……”
“打倒压迫反日民众的游伯麓!……”
群众的愤怒,对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三省的愤怒,对无抵抗的政府的愤怒,对压迫民众爱国的愤怒,反将区长激怒了。他看着眼前嘶叫着的这群人,他觉得无理,憎恶,只想在那些咧着牙的脸颊上,打过一拳去,他心里咒骂着“不死的畜牲!”他狞视了半天,雷霆般的吼叫起来:
“反了吗?想干什么?不准围在这里!大家回家去!”
“不!要你说出理由来!……”
“不说就打……”
“打!……”
区长看了看情势,软了一点似的:
“方才巡警,没有不准兵士贴标语,是兵士先动手打他。巡警当然也有错,我会把他送到公安局去办的,这个不与你们相关。你们管什么闲事!散开吧,不准在这里演说!”
“屁!撒谎!”
“为什么不准演说!我们是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呀!”
“你骗谁,大家都看见的!你还在凶,大家也看见的!……”
“没有关系?国亡了还不准管呢!”
“把那巡警交公安局?鬼才信;要交把我们!……”
“日本鬼子找你做什么?你得了多少钱?……”
责问声像热锅里爆着的豆子,无从听清。区长气得发抖,用那充满血丝的红眼,更狰狞地瞪着人群,鼓着嘴唇,屏住气息,更显得凶恶,一副要吞噬人群的兽像,激得远远近近的人群更发火起来。
“你是日本帝国主义的一条狗呀!……”
“打走狗!……”
“狗王八!打死你们不值!……”区长在愤怒中断断续续这末想。他有点慌起来了,“怎么打电话去了,还不来人?……”
“不要乱,走狗是要打的;但是我们不要乱,我们要想办法,怎么才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怎么才能打倒投降帝国主义的中国政府!……”又有人大声喊着。
“自己开市民大会!真正的民众的市民大会!……”
“罢工,罢市,罢课,罢操!……”
“民众自己武装起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党!……”
“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口号声在掌声里四方吼着。
人的圈子,越来越大。好些人,住在很远,听说警察打了贴标语的兵士,都忿忿不平的赶来。赶到这里,听说不准演说,又用警棍赶学生,人群更加愤怒了,你一句我一句的骂着。
这时,从虬江路驶来一部汽车,“呜……呜……”按着喇叭,踅到宝山路,转过弯向人多的地方冲来。一些女人,小孩,骇得叫起来,朝人里面拼命钻,汽车还按着喇叭,带着橡皮轮,向前滚去。它走过的地方,人群混乱了,一些人被碰伤了,有的小孩被挤得倒在地下了。
“妈的×!叫汽车停下来,不准它走。压死人哪!……”有人这样喊。
“停车!停车!……”
“压死人啦!……”
他妈的那汽车,却开得更快,想从人里面冲出去。
“打!不准开!……”
“拦住它!打!……”
几个人便追向前,跑到汽车的边缘,向那玻璃上打了一拳。“哗啦,哗啦……”玻璃破了,一些碎片飞开,一些碎片落在车内丝绒椅垫上,里面端坐着一位盛装的涂了很厚的脂粉的太太。没有一个人碰着她,她却神经质的尖叫起来。
于是人群又拥向这方,不知出了什么事。
“汽车压了人啦!”
“他妈的什么人的汽车开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