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来!……”
“不要乱!我们继续开会!……”
区长已经被怒火烧到不能容忍,一听见打破玻璃的声音,和那种神经质的叫声,便抖颤了一下,而且聪明起来了,他记起上级的吩咐:“实在无办法的时候,就给卫生丸给他们吃。”他妈的,多好的机会,职责便是借口呀!于是他得意地望了望那些在演说的人和愤怒的群众,骄傲地以一个大官的身份,向巡警们做了一下手势。马上,巡警们懂了,端起枪,预备好了。
“啊呀!不好!……”前面几个人看见了,骇得低着头挤回来,紧跟在他们后边的便是一阵怕人的“拍啦,拍啦,……”
没有准备的人群在枪声里像受伤了的野兽,朝四方街道,小胡同蹿走。好些人跌倒了,从地上爬起来又走。人们又哭又叫。然而这时填满在区长心上的都是胜利。他看着崩溃下去的人群,倒下去的,滚下去的,那样惊惶,那样挣扎,他非常自满,恃着权势骄傲地纵声大笑了。
“不要怕,不要乱……”有人还这样喊着。
“打倒帝国主义的走狗!……”
“捉住放枪的凶手!……”
这样喊着的人,却被自己人推着拖走了。
街道上一些店铺,骇得赶紧把门板上起,闭紧,一些从枪声中跑出来的人躲在里面。
街道上肃静了,只剩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巡警,握着匣子枪,昂着身躯,来回阔步。那区长一边骂着,一边生气地朝局里走去。
马路上,留下一些尸体。有些没有死,还在**,有些挣扎起来,含着悲愤和仇恨,咬紧了牙,跛着走去。血在马路上流着,风吹着一些沙子,一些灰尘扫过去。
六
这起枪杀市民的案子,比无线电播音还快,立即传遍全上海,一些老太婆都在梦寐中骇醒来:
“唉,反对东洋人出兵打中国,是应该的,怎么能下命令开枪打死自己人呢?”
“打死的是工人,学生,小市民。开枪的是巡警,下命令的是国民政府的官,他们怎能说是自己人?你我穷苦百姓才是自己人……”有人这末答应了。
“唉,人死了,一家人靠哪个养活?总有家小的……”自己设身处地一想,同情的泪便流下来了。
“妈的,总有一天要复仇的,他们哪里把我们当人看待……”男人们都咬着牙攥紧拳头。
另外的一些地方,一些人,群聚在办公室,搔着头,含着雪茄,商量着想“化除”这件事。但事实无法掩盖,于是竭力歪曲事实真相,把一些反动的罪名加在爱国的群众身上,凭借御用报纸,广泛传播去一些歪曲的新闻。然而无论怎样花言巧语,也不能掩盖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枪杀反日民众的罪行。听到这消息的民众,更忍不住要起来反抗。
好多学校又发了宣言。读了这宣言的,为宣言里的一些事实所激动,就邀着一些人又在起草新宣言,加了一些新的意见在里面。
在宝山路上,群众又挤拢来。殉难者的尸首没有收殓,翻着白的眼球,大咧着嘴,一口牙齿,紧紧咬着;短褂被解开了,染了血又沾上污泥;胸口露出棱出的肋骨。另外一具尸首,子弹从后脑打进,从鼻梁出来,红的血,白的脑水,一些绿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一些碎骨,和眼珠,模糊了整个头面。几个女人,看来是死难者的家属,坐在旁边地上,抓着胸脯,头碰着地发狂的伤心痛哭。一些小孩,穿着破衣,赤着足,跟着他们的母亲嚎着。嚎了一会又睁开眼看看周围的人群,接着又嚎起来了。
没有钱,棺材抬不来。
人群中有些人从口袋里掏出角子和铜子来。
然而这并不能安慰死者的家属,更不能解除群众对凶手的仇恨。大家又吼起来了。
可是区长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了。
他们抬着尸首,枯瘦的女人,和褴褛的孩子,跟在尸首的后面,人群拥着他们,走过几条街,几条街上的女人们都哭了,男人们都怒气冲冲跟着队伍去告状。
新的计策又在开始,告状的队伍被骗回来了。
“市党部已经告在头里了,……”
“市党部究竟是好人,……”
“游伯麓已经押起来了。……”
“以后听审吧,官司不会输的,连市党部都在帮忙呢。……”
一些家属,善良的,老和少,一些躺在医院里的受伤者,还在昏迷中**的,不懂得这是欺诈,也被慰问了。还送给他们一点儿钱,骗着他们,又骇着他们,于是讼事拖延下去了。
同样的惨案,在广州的永汉路上又重演了。杀人凶手已经逃走了,是故意放走的。全国各省各县又拍了电报来,拍了宣言来,要求审判,要求拘禁罪案的指使人。上海的工人,学生,市民,被骗了一阵,却清醒了一些,他们明白了,不仅要反日,还应当反对欺骗民众,实际上做帝国主义的走狗、压迫中国革命的统治阶级。因此,上海的救国运动,随着东北的炮火而更猛烈起来了。
在新的欺骗政策里,产生了新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