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同胞……
“市民大会……
“政府……”
“国联……
“请大家发表意见……”
于是他退进去了,又走出一个瘦长个子来。
“他讲的什么,我没有听见呀!……”
“这些官们,摆些什么呀,他们来做什么的,穿得那末漂亮?……”
“我们要团结起来!”
“我们不相信国联!……”
“我们要政府立刻出兵!……”
台下哄闹着,喊出了这些意见,有人应和着,跟着喊,然而台上没有人理他们,瘦长个子演说起来了。
“我们,今天,集合在这里,是为的,日本出兵东北,占我沈阳长春……我们要,集中力量,一致反抗日本!我们是,出名的五分钟热度!这次,我们要,持久,我们不凭一时的,感情乱动,我们要,用我们大国民的精神,要镇静……”
“妈的,×你的娘,镇静?让人家打死了,还不准做声……”
“镇静你妈。我们不要镇静,我们要起来,要抵抗,要救中国!”
“要抵抗!要救中国!”
声音像钱塘江的潮水,从台前散开去,远远的也有人喊着:
“我们要起来,要救中国!”
瘦长个子不管台下的人,还继续着:
“抵抗,我们徒手是抵抗不了的,我们在这里叫,在这里闹,有什么用!我们应该相信政府,请求国联……”
拳头,扯破了旗子的竹竿,在剧烈的吼声中动起来了。吐着白沫,双脚乱跳,红着脸怒骂着的人四处都是:
“混蛋,不要脸的王八,走狗,政府把东北送给日本人了,还嫌不够,还不准我们自己起来,你们摆尾乞求国联,请强盗们来瓜分中国,好混蛋!好走狗,打死他!抓下来!”
“抓下来!……”
“打……”
瘦长个子勉强挣着,声音发抖,结结巴巴地说:
“要镇静……”
另外的五六个人,穿漂亮的中山装的,都同时跑到台前,同时解释着,挥着白嫩的手,彩色的佩带在胸前飘:
“请大家守秩序。我们现在是开会,那边有外国人,莫让人家耻笑。现在我们赶紧通过提案吧……”
他们慌张地互相望着,情景出乎他们的意外,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
台下的群众在激怒之下大骂,远远地挥送着拳头:
“妈的!死走狗!打狗呀!”
“打死出卖民族利益的××党!”
“打死走狗……!”
台下许多人张着惊异的眼睛望着,队伍里的学生远远站着。还有一些把粉扑得很厚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穿着高跟皮鞋,臂上缠着黑纱,胸前佩着演讲员的彩带,三三两两,远远看着这方,讲一些另外的琐事和趣话。唉!这些作为装饰品的仕女!另外一些穿蓝布衣的女学生,女工,她们真正的兴奋,她们感受到劳动者、被压迫者的苦痛,她们忘了自我,喊出了她们的心声,举着拳头,她们不满意台上的那些演说,那些欺骗民众的甜言蜜语!
指挥台上有人用传音筒在喊“宣布散会!”
围绕在指挥台下的群众,在这里好久了,正等得有点奇怪的时候,忽然听到叫“散会”,就问着旁边的人:
“怎么,会没开就散了?”
“×他的娘,寻咱们开心,会还没有开就散!”
人浪在这里动荡,朝人多的地方——**台挤去,“哈,原来在这里。”心里高兴着,就更使力的挤进去。
**台上这时也乱糟糟,还在勉强支持,装作没有听见那些吼声的样子,自己一些人在慌忙通过提案。
台下更大声吼着:
“反对!”
“不承认!”
“拉下走狗来,选我们自己的**。全上海的民众起来,自己开反日救国大会!”
“好!赞成!”
“好!我们自己开会!”
在一片吼声中,十几个工人跳上了台,抢过传音筒,大声地对台下的群众说:
“这批王八,是卖国政府的走狗,是替帝国主义说话的!不是替我们老百姓说话的!我们民众自己来开会,我们自己来说话,通过我们自己的提案……”
那些穿西装的,穿中山装的,一下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台上的蓝布工人服,黑布短褂,那些黄黑的脸,脸上被劳苦刻了很深的纹路,那粗的短发,那裂开皮肤的手,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们突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来到心头,他们快乐地喊道:
“赞成!”
“拥护!”
“我们自己开会!”
台口上越涌越多,好些人自由地演讲,另一些人站在桌上喊口号,台下响应着他们,大家一齐举着拳头。
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远远地,跳着脚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