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那人儿还在等你吗?”
他有点犹豫。
叔茵又说道:
“你说你预备介绍入会的那位女士,便是今天的这位小姐吗?”
“是的,我想她很能工作,而且我希望她这样。”
叔茵把眉头皱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说:
“我想,望微!你要失败的!她是一个有成见的女性呢。”
望微黯然点了一下头,回答道:
“我最怕那痛苦的一刻的到来,因为那不是玛丽所能忍受的。现在我知道的,她已经太忍耐了。”
他决定还是回家吃饭去。他等了好一会,她都没回来,真是难堪的时日呀!他想起玛丽常常是这么等他,他越觉得她可怜,他预备等她回来,多多给她一点温柔。
七
到十二点的时候,望微倦得几乎睡着了,才听得那高跟皮鞋的咯咯——咯咯的声音,从楼梯下一直响了上来。望微很不安地爬起来去迎她,在电灯光底下,他没有看出有一点不愉快的痕迹留在她脸上,她快乐的,高声叫着:
“你没有睡吗?真对不起,劳你久等了!”
她站到衣柜前,去审视自己发烧的颜面。
望微安心地问她:
“玛丽,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不必知道的,与你没有关系。你说,我几时盘问过你呢?”
“但是……”望微走到她面前,做出一副可怜的颜色,“唉,玛丽,你生我的气吗?”
“没有。”玛丽笑起来,而且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但是,玛丽,你必得告诉我的。”
玛丽只快乐地笑着,她看见那几缕悲苦的纹络,深深刻在他的脸上,她掩饰不住自己的胜利的欢容。她对他已起了一种复仇的残酷的心。她要磨折他,要他痛苦,因为他冷待了她,这不是一个热情的女子所能忍受的!
她永远不忘在会场的一刻,在那时候,可以说,她是不存在的,尤其是不存在望微的心中。她坐得挨他那末近,为什么好几个钟头他都不想到她,望也不望她一眼,明明知道她是不惯于那种生活的。而且她走的时候,他也不送她,不同她说几句话。这于一个骄傲的女性,未免有点虐待了。当时,玛丽走出会场的门,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恨望微,恨那些人,恨那所谓会议!她曾坐在那里几个钟头,听了许多,但是,没有一句话是可以使她佩服的!什么说成天那样坐坐,谈谈,便是革命工作,那真使她灰心,她并不是不革命,并不是不可以耐劳工作,不过她假如要干,她是不愿像这末坐坐就完事!
自然,这种思想还是基于她的虚荣,然而从此她对望微便失去了一种敬意。因为她看不起他的工作,完全是一种无理的,敌对地蔑视。而且他离开她,也成为一种不可忍的事实。从前,她容许过了,那是因为她爱他,不愿干涉他,尊重他的意思。现在呢,她明白了,她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他应该除了她不能有第二种生命;若果他要强抗,她便要使他痛苦,为她给予他的许多没有酬答的爱情报仇。她决定了,她起始一人去游逛,预备先给他一点苦味尝尝,使他也不安地在家里等她。于是她一人跑到饭馆去吃饭。饭馆里尽拥挤着一对一对的年轻人,或是成群的,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许多人都用诧异的眼光望她,她心中也难过,她时时都还想到望微。但是,不久,忽的从对座送来一声惊异的快乐的呼声:
“呵,玛丽,是你!”
她抬起头去,一个身材适中,穿西服的女人跑了过来。她也欢喜得心跳了,她也叫起来:
“呀!茉兰!”
她们紧紧握着手,互相望着。好久,茉兰才诧异地问着:
“一个人吗?”
她有点惭愧,只好说本来还有一个女友,因为有事,先走了,现在只有她一人。
“唉,那太寂寞了,到我们那边去。”
玛丽想推辞,可是茉兰已经招呼那穿白衣的侍者了。玛丽只好随着她走到对座去,还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茉兰替她一一介绍,玛丽看他们,都是些漂亮的,打扮得很入时的男女,可是她觉得都不如望微好看,望微是一点也不俗气的,但是她振作起来,因为那些人的眼睛都时时跟踪着她的。茉兰向她说,一半是奉承,一半是真的赞赏:
“唉,我们快一年没有见面了,可是,玛丽,你怎末更变得美起来了。”
大家都对她那身精心打扮的服装望了一眼,这是她今天花了好几个钟头的工夫,预备去博得一声赞美的。
她同茉兰过去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又重新遇合了,还正当着寂寞的时候,她怎么能不高兴,所以她虽说不免时时都挂念着望微,然而她很快乐地吃了这顿晚饭。
茉兰愿意到她住的地方去看她,但她不想就回去,她请茉兰同去看影戏,茉兰也是好玩的人,自然便答应了。她还特意到一处离家较远的地方,好回来的更迟,让望微多等一会儿。
一切都正如她的意想,望微很苦地等着她,她无须审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