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该她满意的时候了。虽说她后来为他逼不过,告诉了他她在什么地方,但她没有说出茉兰来。他还为她难过,说以后他愿意陪她玩,因为一人太寂寞,玛丽也太可怜了。不过玛丽不多说,仿佛这在她都是一样。她懒懒地伸了几个呵欠,她脱了长袍躺在床上,安心睡着了。
第二天,当然还是照旧的一天。望微不等到睡够就爬起来了,玛丽接着便也惊醒了。她一点也不迟延地跳了起来。她一点也不帮他的忙,一任他艰难地做着打扫的琐事。她只专心对着镜将自己打扮起来,望微几次问她:
“玛丽,为什么起这末早?”
“睡不着。”她淡淡地答。
到十点半的时候,她穿着停当了,她问道:
“我们好不好去早点吃饭?”
“没有什么不好,去吧!”他心里有一丝不快,因为这天早上的功课,已被她耽误了。
两人同去吃了饭,互相说的话极少,像没有什么必须要说的。转来时,玛丽却向他嫣然一笑地说道:
“我看我们都不必回去了,你可以去工作,或许你还有更多的事。我呢,我要去看一个朋友,好久没有见面了的。”
她给了他一个“再见”的眼光,便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很快地跑去了。望微赶上去问她,她显出一副坚决的神气,怒声地说:
“为什么你要管我?”
望微想再问她,还想同她说几句话,可是她却很迅速地跳上一辆黄包车了。他只好怅怅地望着她的后影,然后无力地转回家来。家里乱糟糟的,一切都无次序,四处都是她换下的衣服和袜子,脸盆里也满装着脏水,脂粉的腻垢,浮漾在那上面。他本想趁着这余空的时间,再做点事,可是思想尽缠绕在玛丽身上。他不恨她,只为她难过,断定她所以要这样离开他,是因为她还在生他的气,她虽装得那末冷淡,其实她是非常痛苦的。他躺在床上,那还留有她的香气的床,他想着她的一切,想着她的前途,她是那样的聪明。他不愿他们有分手的一天,他要同她携手在一条路上走,他希望玛丽会随着时代而转变,她不能再游惰下去,而他也实在需要与她在一块生活。
八
从此玛丽不常在家了。她去找茉兰玩,还有许多别的旧识的女人。她离了他并不怎样寂寞,可是她还在爱他,隐微地常感着苦痛。望微也苦恼,他比她还看得清,他想,假如有一天,玛丽离了他而飞去,那在他自然是难堪,但在玛丽是更残酷,因为他太忙,他还可以更忙些,他的信仰依然存在,他的思想不会为一个女人的去留而改变,他虽说在当时会很难过,然而他一定会用别一种力,他的理性来克服这残留着的爱情的弱点。可是玛丽呢,是一个好幻想好佚乐的女性,环境害了她,她一定无力自拔,或许会为她的悲苦打倒。他想到她的一切,他完全为她,要把她拖转来。但是,太少机会了,玛丽每晚都回来太迟,有时他已经睡着了。白天玛丽则常常比他还早就爬了起来。她冷淡得很,他想说几句温存话,她用方法挡住了。他虽说有那末一番好心,但他不是时间富裕的人,他怎能将整个心思全放在这上面?直到有一晚,他刚刚展开被窝,预备睡的时候,玛丽回来了。玛丽似乎多吃了一点酒,脸红红的,他不觉地说道:
“玛丽,你自己照照吧,唉,你真美!”
这在从前,玛丽听了这赞美,一定非常快乐,一定报他以更娇媚地笑,可是现在她只冷冷地说:
“不要瞎说吧!”
她像一个自私者紧闭着嘴睡下了。望微虽然睡在她侧边,却得不到一点温柔,他想着过去他们的热情和欢爱,不免叹气了。
“为什么这样叹气?你扰乱我的瞌睡了!”玛丽这样说。
“我想起我们的过去……”
“过去,过去了!有什么想的!”
“那是甜蜜的时日呵!而现在,我不忍说,玛丽,你真使我痛苦得够了!”
玛丽却发起怒来,用着她罕有的粗暴得怕人的态度,大声地吼:
“我使你痛苦吗?笑话!是你在使我痛苦呢!你有什么痛苦?白天,你去‘工作’,你有许多同志!你有希望!你有目的!夜晚,你回到家来,你休息了,而且你有女人,你可以不得我的准许便同我接吻!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成天游混,我有的是无聊!是寂寞!是失去了爱情后的悔恨!然而我忍受着,陪着你,为你的疲倦后的消遣。我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现在,哼,你倒叹气了,还来怨我……”
怒气噎住了她未完的话,她在一种可怕的痉挛中。
望微为一些无理的话也想发气,但看见这末一种神经病的状态,在这女人面前,他只好忍耐,只好说:
“唉,不要这样吧!不要这样吧!”
玛丽好久没做声,把被蒙着头睡。后来,望微听到有小小的抽咽,从被中传出。他忍不住用手去扳她,还怕要被拒绝。不过玛丽虽说没有理他,却也没有别种动作,她为眼泪打倒了。他轻轻把她抱住,柔声说:
“是我不好,我知道了,你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