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但他爱玛丽,玛丽是毫无瑕疵的美丽,而且她确是聪明,又有手段,有胆量。她的缺点便是环境太好了,她只耽于一些幻想的美梦里,不愿接触实际,因为这些都太麻烦,都太劳人,在她看来是不美,太俗气了。她已经二十岁了,最要紧的是保留她的年轻,她不愿为一些事把她的青春抢走了。望微深深了解这些,常常在找挽救的方法,方法稍微笨了一点,她会知道,便嘲笑起来,她说:
“总之,望微!你又白费了,玛丽若要参加革命工作,很早便动手了的,你可以相信我是不缺少机会的。只是,现在,我不是不相信,我有点厌烦这些,你不必来宣传,而且你,我说在这里,以后看吧,你一定会牺牲的。唉,这是不值得的;因为,认真讲起来,你留着是很有作用的。”
她讲的没有错,她真有点厌烦这些,她从不同他谈讲他工作的事,不看他拿回来的书报。她整个的情趣都放在她自己身上,她看一些小报,那些关于女学生或者皇后的事,那些关于运动选手的事,还有那些电影明星,长三妓女的事。望微很不喜欢她这样,有时忍不住也说她几句:
“玛丽!这种趣味的享乐,我看也不高明吧!你从前似乎没有这种倾向。”
玛丽一定这样答应:
“只要你在家里,我可以不看这些,我实在太寂寞了,我需要消遣,而你的那些书,却不是消遣的。”
“那你同我一块儿在外面跑去,好不好,也只当好玩一样?”
玛丽撇着嘴笑了。
经过几次怂恿,玛丽有点动心了,实在她是太寂寞了。于是有一天望微同她到一个不重要的会上去。
吃过中饭,她便开始打扮,精意打扮,她料想到会的人,穿得一定都破烂得很,比望微还可怜,听说这些人都穷得很的。而她呢,她并不是去骄傲,或炫示,但她要他们惊诧,惊诧她的美丽。她要将那些革命者的头脑扰乱。她很高兴她的这些浪漫设想,这些设想的胜利实现。
在镜子中来回照着,看不出一点缺点,她认为满意了。她坐下等,等得非常心焦,直到三点钟的时候望微才气喘嘘嘘地跑回来邀她。她还想再照一次镜,想征得望微对于她的打扮的赞赏,也没有时间了。望微看她已穿着停当,只高兴地说:
“好极了,我还怕你没有预备。好,走吧,我是又迟到了。”
他忽略了她的衣饰,慌张地在前走着。
果然到迟了,已经在讨论某项工作进行的方略和步骤,因此他们对于这迟到者没有表示欢迎,大家只交换了一次眼光,便继续下去了。望微带着玛丽坐到桌的一角,一个小小的声音送过来:
“望微,好家伙!你总不按时到会,以后再这样,恐怕要受处罚了!”
没有人理她,只有一两个人的眼光,稍稍在她脸上掠了一下,这不是一个愉快的感觉。
她望这些人,大约有七八个吧,有两个穿着哔叽长袍,其余都穿着洋服,年纪都很轻,还有两个竟像小瘪三的样子,可是他们都有一种同样的特色,都显得非常兴奋,一股澎澎湃湃的生气,泛漾在脸上。她已意识到,只有她却缺少这生气。
她呢,她也常常兴奋过的,然而却是怎么样的一种兴奋呀!没有一丝一毫是对于生命的进取,而全是充满着淫荡,佚乐,一种**的追求和享受,那固然在某一时,某一种地方显得动人和迷人,可是一到了这地方,是多么的显得无色和丑劣啊!她微微意识到这里,开始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这时的望微,似乎全忘了她。他更显得沉静,发表的意见最多,又最简要;他不理会她,也不望她;她有几次去稍稍碰他肘子,表示她的不适,他没有觉到,却还将肘子让开些。于是她慢慢对他生起恨怨的心来。
越坐越无聊了,她没有心去听他们,那与她无关。不知为什么,她还憎恨起那些人了。她只想离开这里,又没有机会同望微说一句话。时间是五点,六点,天黑下来了。她看情形,还是没有休止的情形,她已坐得一身都不舒服,只想发一次脾气就好,最后她取了一副决然的神气,站了起来,望微才问道:
“你要什么?”
她傲慢地答道:
“我还有点事情,我要先走了。”
“好,我一会儿也就完事了。”
望微只稍稍站起了一下,递给她一只大红皮包,是她忘记拿的。
这时全体都望了她,目送着她,可是并不是爱慕的眼光。
她骄矜地,故意摆出贵妇人专有的一种步调,走出了大门。
会议毫无阻碍地继续下去,直到七点半才完事。望微拿起帽子预备走时,适才当**的叔茵却向他说:
“晚上有事没有?”
他想了一下:
“没有。”
“我们一块吃饭去。”
叔茵这样说,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来看了一下。
他想到玛丽。于是回说他要回去。
“时间不够了,从这里到你家,至少要一个钟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