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对了,我去叫她拿点开水来吧。”
但是玛丽止住他,她看了腕上的表,快五点了,她问:
“你每天吃饭是怎么吃法?”
“没有一定,时间和地点都没有一定。你饿了吗?”
“饿得要死,还是早上吃了一碗稀饭,中午因为急得很,没有吃东西,我看我们还是想法先把肚皮弄饱了再说吧。”
“好。”于是他拿起那顶帽子就预备走。
她又问:
“那哪里去呢?你常在什么地方?”
那些小的,脏的,拥挤的饭馆,在他眼前闪了一下。他望着她那镶有贵重皮领的外国丝绒大衣,整洁的手套,玲珑放光的缎鞋,他笑起来了,说:
“那些地方你不能去的,玛丽,我近来很平民化呢。今天算我替你接风,我们到一个好的地方去,明天我们再想长久的办法吧!你说到什么地方去?”
玛丽望着他嫣然一笑,说:
“你请我吗?预备了多少钱?”
他计算着袋中剩下的,大约还有四块吧,省俭点,多半也够了。玛丽喜欢吃广东菜,于是他们雇了洋车到很远的地方去。
饭吃得非常好,非常慢,因为玛丽的心情很舒适,她一点也不吝惜她的美丽,常为了一些稍稍有点荡佚的媚态,弄得更迷人了。这时她脱了那件值一百二十块钱的大衣,只穿一件薄薄的葱绿色软缎的紧身旗袍,那些身体上动人的部分,都隐隐在衣服下面微微显了出来。她说了许多她想念他的可笑的情形,说她不能再离开他了,她解释她过去的失约,虽说他能够原谅她,然而她却得了加倍的惩罚。唉,她最近在北平的生活,是多么的苦痛,这苦痛她不愿让别人知道,以前连她自己也没有了解到,她说这苦痛只要他知道,他多给她一点爱情便算是偿还了。她说得非常动人,不免有点卖弄,他简直为她弄得有点痛苦了。一种身体上本能的压迫,使他恨不得一下便把她压倒,在那美的肉体上重得一次疯狂的麻醉,他无须用口来表白爱情。他几次说:
“我们快点吃吧!”
她的意见与他不一致,这酒馆的空气很能刺激她,红的灯映着他俩,他显得美了,他是个沉毅的男性;她自己呢,感觉得有点发烧,她相信这样她更使人动心,而且时时放点甜酒和浓茶到口中去,更加强了她的兴奋。她与她的爱人同坐在软沙发上,说一点使对方更心醉的话,忘记了一切,只慢慢互相撩拨着,撩拨着燃烧的心,这种难制的动心,她非常愿意延长,她不愿离开这境地,她怕回去,回去会把这种情绪冲断。那地方,冷清清的,而且还有许多琐碎事,不是她的行李还乱堆在房子当中吗?她只慢慢吃着酒。
望微却慢慢沉默下来,他为一种爱的欲望,却又不能达到所苦,他压制着自己,感觉全身都在发烧,红丝充满了他的眼睛,几乎放出火来。他只有默着,而且试着不听她的话,不受她的诱惑,因为那在他实在痛苦超过甜蜜。他更试着去想一点别的不关紧要的事,来缓和这难堪的情调。他默着,好像是在听她。其实他却将思想慢慢散开去,想到许多细小的事去了。
这是应该给他以原谅的,玛丽还不了解一个年轻男人常常在爱人前所忍受的难过。
酒馆里的大挂钟,当当打了七下,望微吓一跳,他想起这晚他非到不可的一个会议,时间是七点半,将近有二十个人要等着他,等这**。他踌躇地对这美丽的人儿望着,不知怎样好。他非去不可了,立刻动身,还恐怕要迟到,但能够吗,他怎么好将玛丽一人丢在这酒馆。他非常焦急,有点发怒地叱着堂馆:
“快点拿饭来。”
玛丽不解地望着他,依然带点妩媚,她说:
“好,吃饭吧!”
匆忙把饭吃好,他站起身就走。这时玛丽还没穿好大衣,也有点生气,却没露出来,只随着他急走到街上。他们跳上两部洋车,便飞着向家里跑去。她有点说不出的懊恼,但是她原谅他,随着他回去了。
一到了家,他简直可怜地抱着玛丽吻着,将她横放在床上,他说,恳求的:
“我心爱的!一百个原谅我吧!我要离开你一会儿,我马上会转来的。等下回来后我再告诉你理由和详情吧,总之,你得了解我,我是太爱你的,我的事太多了,以后或者可以想法减少点,现在是真无法。好,你安睡吧,你的东西等我回来替你清理。好,闭着眼睛,不要恨我!我走了。”
玛丽被他弄糊涂了,失神地躺在床上望着他。
他转身便跳出了房门,只听见楼梯上咚咚地响。
他一离了玛丽,便忘记了玛丽,焦躁地在马路上跑着,他想起那些等着他的人,一定是比他还着急。
三
剩下这美丽活泼的年轻女人一人在那宽大的床上,她正有着一颗柔美的心,有许多浓厚的情趣,她老远地带来,她能慷慨给予这男人许多好处,许多温柔,只要这男人能好好地奉承她。她实在也需要这种体贴和不过分的鲁莽,才耐着奔波的劳苦从老远跑了来的。现在呢,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