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有意识讥讽他。近来,他觉得在这位朋友前应比在其他地方需要留心些。
“为什么不可以拒绝呢,你可以的。我相信有许多也只是些无聊的晤会。”若泉很诚恳地说。
子彬不愿意承认,便不做声。
美琳觉得都是不必需的,不过她不说出,她只这么说:
“假使没有人来,我以为也会很难过。”
大家对她望了一眼,只有若泉答应她:
“当然,那是很寂寞的。不过我们可以另外想法,我们可以常常大家在一块,讨论点具体问题,或是读几本书,因为一个人读书没有趣味,又得不到多少印象和益处,还不是走马看花似的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不要晤会,是要减少那些无聊的,而且还要多多和人接近。”
“……”美琳把一双大眼闪着,像沉思着什么似的,过一会正想说话——
“她不适宜于你所说的那些的!”子彬抢着下了这断语,他不愿意这成为一个讨论的目标,接着他又说到别的去了。
谈话到十点钟,越谈越不精彩,因为题目不能集中,大家都感觉得精神上隔了一座墙,都不愿意发挥自己的意见,也不给别人发挥的机会。这是太明显了,一发挥,破裂便开始了。跟着,呵欠来了,都觉得倦,然而互相都不愿意这谈话停下来。纵然还是继续了下去,每人都更深的感到这脆弱的友谊是太没有保障,彼此更距离得远了,而且无法迁就。
最后还是若泉站了起来,取了一个决然的姿势,望了肖云一眼,肖云也同意了。他们没有表示有一点遗憾便告辞出来。子彬虽说很殷勤地送着,但不愿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一直送到后门外,若泉回头,像同小孩子说似的大声说:
“好,你们进去吧!”
美琳忽然锐声叫道:
“过几天请再来呀!”这声音有点发抖,大家都感觉到。
“是的,会再来的!”若泉说了,肖云也跟着说。
六
但是子彬很生气,他骂着她:
“你疯了!这样大声叫!”
他从来没有这么厉声厉色地呵叱过她。这是第一次他露出了他的凶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这样忍耐不住他对美琳所起的嫌厌之心。他也不知他恨她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一切都不如意,都说不出的不痛快。而美琳偏要作梗,像有意要使他爆发。她不特没有尽一点**人的责任,给他一点精神的安慰,和生活的勇气,——她是不会了解这生活的苦斗的——而且反更加添他的恼怒。照理他纵骂了她,也没有什么过分,不过他素来都太娇纵她,所以马上他便后悔了,虽说心里越加难过。他柔和地向她说道:
“不早了,上楼睡去吧。”
美琳不做声,顺从地上了楼。
子彬好言哄着她,又拿了两个顶大的苹果给她。她心里想:“你老把我当小孩!”
不久,她睡了,乖乖的。他吻了她,他太爱她了。但他没有睡,他兴奋得很,他说还要做点事,一人逃到亭子间,他的小书房去了。
她并不能睡着,她在想她的一切。她是幸福的,她不否认,因为有他爱她。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到不满足起来,她很诧异,过去那末久她都是糊糊涂涂地过着。以前她读他的小说,崇拜他,后来他爱她,她便也爱他了。他要求她同居,她自然答应了他。然而她该知道她一住在他这里,便失去了她在社会上的地位。现在她一样一样想着,才觉得她除了他,自己一无所有了。过去呢,她读过许多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的小说,她理想只要有爱情,便什么都可以捐弃。她自从爱了他,便真的离了一切而投在他怀里了,而且糊糊涂涂自以为是幸福地快乐的过了这末久。但现在不然了。她还要别的!她要在社会上占一个地位,她要同其他的人,许许多多的人发生关系。她不能只关在一间房子里,为一个人工作后之娱乐,虽然他们是相爱的!是的,她还是爱他,她肯定自己不至于有背弃他的一天,但是她仿佛觉得他无形的处处在压制她。他不准她有一点自由,比一个旧式的家庭还厉害。他哄她,逗她,给她以物质上的满足。但是在思想上他只要她爱他,还要她爱他所爱的。她尽着想:为什么呢?他那末温柔,又那末专制。
她睡不着,她不能不想那关在亭子间里的人,他不是快乐的,她现在才知道。以前他到底真的快乐不快乐,她不很明了,疏忽过去了,只以为在笑,在唱赞美歌,在不断的告诉她满足,感谢她无上的赐予,那一定是快乐的;或是为了一点小事,他生气了,写了许多发牢骚的文章,她很不安,不知所措,但一会儿他便好了。他说他忘记那些了,他脾气不好,以致使她难过,于是这小的不愉快,便像东风吹散了白云,毫不留痕迹地过去了。而现在呢,她已经觉到了,他常常很烦扰,虽说他装得仍是与从前一样,他常常把自己关在亭子间里,逃避她的晤面。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呢?总是很迟很迟才来睡,说写文章去了,她替他算,他近来的成绩,是很惭愧的。而且他饭也吃得太少,但他还不肯承认,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