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文坛上另一种运动者”们是陆续举出了一些,还有一些其余的人。不过仿佛只是列举而已,并没有处在一个敌对的地位,作正面的攻击,或是站在客观的批评者的立场,下一句评判。虽说从文章上看得出作者已达到一部分痛快,发泄了一些个人的不平和牢骚,也可以使极少数的读者(一,二人)起着不快之感,然而文章终究是无力的,不值得注意的,因为作者没有立场,没有目标,就是没有作用,仿佛朝天放枪,徒然出出气罢了。
若泉默了一会,他想到他朋友了,慢慢的向着肖云说:
“我觉得没有什么。”
肖云做了一个不愉快的样子叹着气:
“总之,这态度不对,好多人都在讲呢,我不能为他辩护一句话。”
“就让别人讲他好了,他自己不怕,你何必担心呢。”
“不是的。你不知道。他真何苦这样,我断定他自己这时也正说不出的后悔,他不是一个勇敢的战士,我知道他,所以我恨他,又为他难过,否则我便站在那攻击他的队伍里去了。”
若泉也点头:
“我何尝不知道他呢,他太聪明了,然而他是另一时代的人物,我们拉他不转来,我常常想着他难过。我想他近来一定很烦闷。今晚我们去看看他好吗?”
“去也枉然。只能谈一点饮食起居的话,或者便是娱乐的话。若说到正题,他不是冷着脸不答辩,便是避开正面的话锋,做侧面的嘲讽了。我总不想见他的面。”
“那有什么要紧呢?我们就说一点无聊的话,我只希望他能快乐一点就好,快乐使人有生活的勇气呢。我们还是今晚去看看他吧。你有空吗?”
肖云不乐意的答应了。
五
他们到子彬家的时候,已晚上八点了,可是子彬的客堂里还很热闹。除开他们夫妇外,还有三个穿西装的青年。子彬看见他们,稍稍有一点惊诧,但随即很高兴地将他们介绍给那三位青年。有两个是上海某艺术大学的学生,一个比较不漂亮点的是刚从北平来的学生,他们都是愿意献身文艺的未成名的少年诗人,所以听到若泉和肖云的名字时,便极欢欣地又谨慎地送过手来,说一些仰慕的话。
在子彬脸上找不到一丝不愉快的痕迹。他虽然瘦,但却不像从前的苍白,映着一层兴奋的红光。他精神异常好,极力使谈话不要停顿。他讲了许多关于北平的生活,又讲一些美国的建筑。他取出一二十张他的朋友从美国寄回来的画片。后来他又讲到日本的国画,说他一个朋友在日本卖画得了好多钱。
娘姨拿了许多糖和水果进来,子彬特别吃得多。他拿起一种有名的可可糖,极力称赞着,劝客人们多吃,而且说:“美琳太喜欢这个了。不是吗,美琳?”他又望美琳。
肖云心中想:
“是的,她喜欢吃,那是你养成她的这种嗜好的。因为那是一种高贵的嗜好呵!若是她喜欢吃大饼油条,那恐怕你只有不高兴,而不会向人夸说了吧。”
美琳却反对他:
“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我吃腻了,只有你的嗜好才不肯改。”
子彬微微蹙了一下眉,同客人说别的去了。
若泉觉得美琳比平日少说了许多话,只默默坐在那里观察人。他走过去搭讪着问道:
“近来看电影没有?”
“看的,看的真多,只是我很反感,因为得不到快乐。”她仿佛很气愤似的。
子彬望了她一眼,仍然装着若无其事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快乐?”若泉盯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生活总没有兴趣……”她望了她丈夫一眼。
“找点事做吧,有事做就好了。”
肖云也奇怪的望美琳,从来就没有听见她说过不快乐的话。
“做什么事好呢?有时还想进学校去。”
“哈,美,你又说想进什么学校了,你以前不是很厌倦学生生活吗,在家里,天天要你念英文,又不肯,要你写文章,你也懒,还说什么做事?”子彬岔着说,而且故意说到别方面了。
美琳抱怨地斜了他一眼,像自语似的:
“你喜欢,我不喜欢……”
到九点钟的时候,有个学生要告辞回住处了,他住在闸北近天通庵,晚了不方便。其余两个学生也只好告辞。有一个问了几次若泉的住处,说以后好去拜访他,顺便领教。子彬殷勤地送他们出去。
但这两个客人却还不肯走。
子彬转身时,疲倦地望了他们两眼,颓然的倒下椅子去,自己摸了一下两颊,觉得发烧,他无力地拿起一个橘子来吃着。
“你的客真多!”肖云早就想说的一句话,这时才自然地迸出。
“对了!无法的事!我不能拒绝他们,他们常常妨害我的工作和精神。有好些人坐在这里好像是不预备走似的。我简直陪不过来。”
“那是因为‘主贤客来勤’。”肖云几乎说出这句俗语来。不过他咽住了,他怕子彬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