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就判定了是非,没有想到其余的事上去。这对春芝看来算是公平,所以她不哭了,她留下一封信在桌上,随着也出去了。
她刚一离开大门,这信便被那些同情她的几个人拿来公开了,大家似乎很高兴地念着:
“我爱!——这是末次了,但又如斯叫着吧。……”
嘉瑛打着腔板,大声喊着“我爱……。”连志清也笑了,跟着便又念下去。
“你回来时——我想你还得回来一次,取你最近所买的那些作为妆奁的,你心爱的宝物——请你不要惊讶,我走了。希望我们不要再相见!希望你不要再丢弃你现在所爱的人!(自然,这是不能和我来相比的!)希望你们快结婚,好生几个白胖儿子,希望交朋友的人,都不要像我如此倒楣!”
“本来有许多话想同你说,但一想到同你说,未必你会高兴,为了免得多给你麻烦,所以只写下几个‘希望’便算了,至于我们过去的,你自然会忘掉,我也愿意不再想起。”
念信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如此就完了吗?”坐在地上篾席上的承淑问,似乎感到失望的样子,在想象中,这信是不应如此简单的。
“还有呢!”嘉瑛大笑,于是志清代替了嘉瑛把署名也念出来。
“你所亲吻的第一个人!”
“嘿!这该死的春芝!这样写不会更给那第二个人来取笑吗?”承淑提议把这两个人都找回来,和一下,不准再闹下去,免得大家都晓得,说起来不好听。
志清却说这是多余,旁人不必管这“家务事”,就是德珍不去找,也会回来的。她断定她没有勇气肯自动去过那一个人的寂寞日子。
果然,旁人无从想象,不知在哪一刹那,她们果然和解了,两个人一点也不觉惭愧,当着人又非常随便地在一个碗里吃起面来了。
四
在可歌可颂的暴雨的第二天,武陵中学的游艺会开幕了。本是预备在放假的那天作为点缀的,因为热,却延缓着。因为延缓,又增加了好些可看的节目。上大人的《新浦缸》,是后添进去的,这正是参加筹备的几位教职员和学生们所欣赏的。还有演《恨海》的几个老角,也因暑假才从省里回来。
舞台是粗木板架在一些不直的短柱上,歪歪地立在露天操坪的一角。白天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学生在那不很稳当的台上练习滑稽跳舞,国技,魔术,把地板震得“碰……碰……碰”像擂鼓一样,可算代替了音乐。派定在晚上拉幕的人,这时把两块洗得很旧的花蓝布做成的幕布,在铁丝上拉去又拉来,铜的小圈,在铁丝上滑着,发出细小的声音,使这班闹着开游艺会的学生感到有趣。这一群玩厌了,又来另一群,舞台从一清早搭好后便非常热闹。
天气是好到不能再说什么了。微微有点阳光;风呢,湿润润的,穿着单衫,也不嫌热了。天气好,正凑合了那些吃过早晚饭没事做的人。不等到太阳下山,就像乡里唱土地戏一样,一大串、一大串牵着手,背着小孩,抱着小孩来了。这大半是学生们的家长、亲属,手里举着入场券的,他们怕来迟,挤不到好座位,所以早三个钟头就结伴离了家,但好座位还是没有占着。最前面放了许多小茶几,小椅子,这是专为本县的地方官,县衙门各署的科长,兵营里的上下职员和挂指挥刀的军官们的太太、小姐预备的。右边摆有很多长凳,是为各校的教职员安设的。这都是许久以前就由学校书记处用泥金请帖加大红封套请来的本县上流人物。在用麻绳隔开的后排,被许多来得更早的本校的、别校的中等学生挤满了。这些热心的看客,埋怨着、委屈地坐到离台稍远的地方。至于来得更迟的,更不满意于自己的座位,时时想挤到顶前面去的人,但又为别人阻住了。男客那边,都是穿着长衫颇为斯文的一些中年人,他们破例地走到这拥挤的会场来受热,是同那起年轻人一样,想来看看女教员们的新奇化装跳舞的;而早年就很驰名的赵女士的京腔,更是大家愿来亲身领略的。女的座位上,有不少是穿着裙,戴着茉莉花、兰花来的,嘈杂声比男座上热闹三倍,都很会说话,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不肯用较低的声音去谈讲所谓二簧、文明戏,所谓昆曲、跳舞……以及某女教员的装饰,关于婚姻,关于一些秘密琐事,她们都讲到了,这些都是从别处听来的,已经变成不符事实的故事了。
在会场里将被人们作为谈话资料,目标集中的几位女教员,一清早就很热闹的集聚到自立女校来了。
天色朦朦的时候,驻扎在泮池的兵士,便站在城头,吹着尖锐的军号,为醒了很久的嘉瑛奏起床号了。
“早得很呢。”承淑一听到嘉瑛起身,便劝她再养一养神,似乎自己也不是刚醒的样子。
“淑姐!我睡不着。”
“起去了,又无事做,会更不安。还是再睡一睡,我不闹你,要不一天眼皮都是肿的。”
嘉瑛只闭着眼睛,心却依旧惦记着许多小事上去。无论怎样,总像不放心似的。《游园》《惊梦》是自己顶熟习的,娟娟的笛子,也跟得上。那件仿西式的淡湖色长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