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后面、木箱堆里、破损的夹层走廊上。每个人都拿着武器,眼神冰冷,带着捕猎者的审视。
走在最前面的,是谷吉认识的脸。
徐虎。
他比记忆中更瘦了些,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狠戾没有丝毫减退。一道新鲜的疤痕从他的左眉骨划到嘴角,让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更加狰狞。他穿着一件脏污的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身上有深色的、洗不干净的血渍。
徐虎走到倒吊的谷吉下方,仰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看这是什么,”徐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只闯进陷阱的老鼠。”
谷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倒吊的姿势让说话都变得困难:“徐虎……是我……谷吉……”
“我知道你是谁。”徐虎打断他,绕着谷吉缓缓踱步,像在打量猎物,“问题是,你现在是谁的人?”
谷吉的脑子飞速转动。审问开始了,而且一开始就是最致命的问题。
“我谁的人都不是,”他说,尽量让声音平稳,“水电站完了,我逃出来了。就像你们从尸群里逃出来一样。”
“逃出来?”徐虎停下脚步,站到谷吉正下方,抬头盯着他倒悬的脸,“我听说水电站那晚,有人从内部炸开了围墙。引进了行尸。那个人是不是你?”
谷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徐虎知道水电站那晚的细节。
“不是我炸的,”谷吉说,“是恶人帮的***——”
“***炸的是大门,”徐虎再次打断,声音更冷了,“但围墙的缺口是从内部爆破的。手法专业,炸药安置在承重结构上。我的探子说了不少有趣的细节。”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谷吉晃动的身体:“他说,爆炸发生前,看到你——谷吉——在那个区域鬼鬼祟祟。他说,你有一包东西,看起来很重。”
谷吉感到冷汗从额头滑落,倒流进头发里。有人看到了。居然有人看到了。
“我在布置防御,”谷吉说,声音开始有些急促,“炸药是准备用来封路的,如果防线被突破——”
“那你为什么没有引爆?”徐虎追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为什么爆炸发生时,你不在引爆点?为什么炸开的是朝向行尸群的那段墙,而不是追击的恶人帮方向?”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直指核心。
谷吉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徐虎等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他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很小,塑料外壳已经开裂,“我录了点东西。想听听吗?”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质量很差,充满杂音和间断,但能听清人声。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
“……他在围墙那里……有炸药……我看到……他把炸药放在内侧……不是对外……方向不对……”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徐虎的画外音:“继续说。”
“……爆炸的时候……他在相反的方向……跑得很快……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他知道我在看他……但他还是按了遥控器……”
“轰——!”
录音里传来真实的爆炸声,然后是女人的惨叫和行尸的嘶吼,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声音。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徐虎关掉录音机,放回口袋。
谷吉沉默,喉咙发干。
厂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谷吉被倒吊的身体在绳索上微微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
徐虎身后的几个狼帮成员交换着眼神,手都按在武器上。
“所以,”徐虎终于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现在告诉我,谷吉。你到底是逃出来的,还是被李海派来的?你炸开水电站的围墙,引进行尸——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和李海不是一伙的?这不是苦肉计?”
谷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如果我还在李海那边,”他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现在应该在他们的营地里,有食物,有水,有安全的住处。而不是像个丧家犬一样,踩过无数陷阱,差点被行尸吃掉,最后被吊在这里。”
他停顿,让这句话沉淀。
“水电站那晚,我确实炸了围墙。但不是为了帮李海,也不是为了害死所有人。”谷吉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刻意的、痛苦的坦诚,“是为了我自己。李海要杀我——因为我在营地里反对他,因为我煽动了分裂。他和他的人已经决定,等打退恶人帮,下一个就处理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所以我先下手了。炸开围墙,引进行尸,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我才能逃。是的,我害死了人……我都知道。但那是必要的代价。在那个世道,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我选择了让我活。”
这番话说得赤裸而残忍,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了一种扭曲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