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只是站在那儿,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悲伤和不解都哭出来。
顾胜兰忍不住上前,想抱起白灵,但李曼轻轻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哭了大约一分钟,白楠突然停止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眼睛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觉悟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然后重新开口,这次声音平稳了许多:
“唐娜,你总说我太较真,说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有些事情不必那么清楚。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有些事情,必须清楚。”
他看向妻女的遗体,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和白灵,自己吃最差的。你总是在我出去巡逻时,整夜不睡等我回来。你总是说,‘没事,会好的’,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
“白露……我的小露露……”他的声音再次颤抖,但他强行控制住了,“你才六岁。你还没见过大海,没坐过飞机,没读过那么多书……你本该有很长、很好的一生。但这个世界……它不配。”
他站起身,将白灵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然后对着墓穴,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但我发誓——以你们的死发誓——我会保护好白灵。我会让她活着,长大,在这个狗娘养的世界里,找到一点值得活下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懦弱,不会再逃避,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转向李海和李曼,眼神复杂,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怨恨:“你们说得对。是我选了老谷,是我相信了他的鬼话。这个错,我自己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不会原谅你们。不是因为我恨你们,是因为……如果我原谅了,就等于承认我妻子的死、我女儿的死,是某种可以‘理解’、可以‘过去’的事情。我不能。”
他抱着白灵,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对李海他们,而是对墓穴里的死者。
“所以,就这样吧。但从此以后,我和你们之间,只有合作,没有信任,没有友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说完,他抱着还在抽泣的白灵,退回到人群边缘,不再看任何人。
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乌鸦的叫声。
最后是叶蓁。
吐恩搀扶着她走到墓穴前。这个女人依旧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沈知远留下的外套。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整个人已经空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墓穴,看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知远……你答应过我……”
她停下来,似乎在回忆什么,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你答应过我,等这一切结束了,带我去看海。你说你老家就在海边,那里有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水,傍晚的时候,整个海面都是金红色的……你说我们要在那里盖个小房子,一切重新开始,每天听着海浪声醒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还说……要教孩子们游泳,教他们钓鱼,教他们在沙滩上捡贝壳……你说……你说……”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着,任凭眼泪流淌。
“你总是这样……说话不算数……”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结婚的时候,你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结果你先走了……在难民营,你说等安定下来,我们就重新办个像样的婚礼……结果还没来得及……现在……现在连海都看不到了……”
她蹲下身,将脸埋进那件外套里,肩膀剧烈颤抖,终于发出了压抑的哭声。那哭声不大,但其中的绝望,比白楠刚才的嚎啕更让人揪心。
吐恩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但什么也没说。有些痛苦,语言是苍白的。
叶蓁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下抽气般的呜咽。然后,她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点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她站起身,将那件外套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墓穴,一字一句地说:
“知远。我会活着。我会去看海。我会找到你说的那片沙滩,我会在那里盖个小房子,我会每天听着海浪声醒来——代替你。”
她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不再擦,只是任由它们流:
“还有……那些杀了你的人……我会找到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墓穴一眼。吐恩赶紧跟上,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海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所有人:
“入土吧。”
幸存者们开始将遗体一具一具放入墓穴。这个过程沉默而缓慢,每个人都尽可能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死者的安眠。
唐娜和白露被放在一起,母女俩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