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什么。他眯起眼看去——海面上漂浮着一小片木头,看起来像是某个箱子的碎片。木片上趴着几只藤壶。
他拿起抄网,费力地把木片捞上来。藤壶——他记得在某个求生节目里看过,藤壶里有点水分。
他用匕首撬开一只。里面是黏糊糊的内脏,几乎没有液体。他试了三只,终于从一只较大的藤壶里挤出几滴浑浊的汁液。他舔了舔——咸的,还带着腥味,但至少是湿的。
“这个。”他把木片递给方升。
方升看了一眼,开始用匕首撬藤壶。陈峰也加入。三人花了半小时,撬开了所有藤壶,收集到的液体不到一汤匙。方升把这宝贵的几滴倒进一个瓶盖,递给陈峰。
“补充盐分。”他说。
陈峰喝了。诺曼看见他吞咽时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那天晚上,诺曼梦见自己在喝水。无尽的、清凉的水。他站在瀑布下,张开嘴,水流涌入喉咙。醒来时,月光照在甲板上,他的嘴巴干得像沙漠。
他坐起身,看见方升在船头的位置,背靠着栏杆,一动不动。诺曼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想看看水壶还在不在。
他碰到了方升的胳膊。
滚烫。
诺曼吓了一跳,伸手去探方升的额头——烫得吓人。方升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随即聚焦。
“你在发烧。”诺曼低声说。
“没事。”
“你有事。”诺曼回头喊,“陈峰!过来!”
陈峰挣扎着起身。两人把方升挪到遮阳棚下。在月光下,他们看见方升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在肘部,不太深,但边缘发红,显然是感染了。可能是修补船体时被铁皮划伤的,在海水的浸泡下恶化了。
“你他妈怎么不说?”陈峰骂道。
方升没回答。他闭上眼睛,呼吸粗重。
诺曼拿来了医药箱。里面的抗生素针剂还有两支。他给方升注射了一支,用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包扎了伤口。
做完这些,他拿起了水壶。
“现在你得喝水。”他对睁开眼睛的方升说。
方升摇头:“留着。”
“去他妈的留着。”诺曼拧开壶盖,把水壶凑到方升嘴边,“喝。这是命令。”
方升盯着他看了几秒。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最后他妥协了,抬起手握住水壶,喝了两口——真正的两口,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湿润嘴唇。
他把水壶还给诺曼:“够了。”
诺曼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递给陈峰。陈峰犹豫了一下,喝了最小的一口。
水壶回到诺曼手里时,还剩下大概300毫升。他拧紧盖子,把水壶放回三人中间的位置。
“明天,”他说,“我们会找到水。或者陆地。或者别的船。”
没有人回应。但也没有人反对。
第四天早上,陈峰第一个看见了烟。
起初他以为是海市蜃楼——在极度脱水的状态下,大脑会产生幻觉。他躺在遮阳棚下,看着远方的海平线,那里有一缕黑色的烟柱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天空中像一根丑陋的手指。
他眨了眨眼。烟还在。
“方升。”他嘶哑地叫道。
方升在驾驶舱里检查无线电——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尽管那台机器一直沉默。他闻声抬头,顺着陈峰指的方向看去。
三秒后,他抓起望远镜。
“船。”他吐出这个字,声音里有某种久违的紧绷感,“着火的船。”
诺曼从船舱里爬出来,眯着眼看去。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确实是一艘船——一艘比他们的渔船大得多的轮船,大约有五六层楼高,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反着光。烟从船身中段冒出来,黑色的,浓密的,但奇怪的是没有看到明火。
“多远?”诺曼问。
“五海里,也许六海里。”方升放下望远镜。
就在渔船准备发动,离开这片漂浮着死亡的海域时,引擎发出一阵不祥的咳嗽声,随即彻底沉默了。
仪表盘上,转速表指针归零。
“怎么回事?”诺曼拍打着控制台。
方升盯着监视屏——那是台老旧的水下摄像头,平时用来观察渔网位置,现在屏幕上一片模糊的绿色,但隐约能看到螺旋桨的轮廓。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随着水流飘荡,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又像……
“螺旋桨被缠住了。”方升的声音很平静,但诺曼听出了一丝紧绷。
陈峰凑过来看屏幕:“水草?”
“不像。”方升调了调焦距,画面稍微清晰了些。那团黑色物质细密而绵长,在螺旋桨叶片间缠绕了至少十几圈。“可能是渔网,或者缆绳。”
“得有人下去清理。”陈峰说,随即看向自己打着夹板的左臂,苦笑。
诺曼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我……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