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行。”方升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诺曼苍白的脸,“我看你有深海恐惧症。下去就是送死。”
船舱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海浪轻拍船身,发出单调的声响。
方升站起身,开始脱掉外套。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动作都在权衡。“我来。”
“你的伤口——”陈峰想说什么。
“防水布包着,暂时没事。”方升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短裤,露出精瘦但布满伤疤的上身。肘部的伤口被防水胶带和塑料布粗糙地包裹着,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
他走向驾驶台,做了一件让诺曼和陈峰都愣住的事——拔下了船只的钥匙。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被穿在一根结实的尼龙绳上,方升把绳子挂在自己脖子上,钥匙贴着胸膛。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同伴,没有任何解释,但意思很清楚:他不在时,船不能开走。
陈峰先反应过来,转身去船舱里翻找。一般远洋渔船都会配备简易的潜水装备,以防渔网缠绕或船底检修。几分钟后,他拖出一套黑色的橡胶潜水服、一个背挂式氧气瓶、面镜和脚蹼。装备很旧,橡胶有细微的裂纹,但看起来还能用。
“氧气够用三十分钟。”陈峰检查了气压表,“小心点。”
诺曼走过来,递给他***槍和一把潜水匕首。手槍是他们在基地找到的1911,子弹不多,但水下或许有用。匕首的刀刃很短,但锋利,刀柄有防滑纹。
方升接过武器,检查了弹匣——七发子弹满仓。他把手槍插在潜水服腰侧的套袋里,匕首绑在小腿上。
穿戴装备花了十分钟。潜水服很紧,橡胶摩擦皮肤发出吱呀声。氧气瓶背上的瞬间,方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肩带。面镜扣在脸上,呼吸器含进口中。
他朝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翻过船舷,落入海中。
水下
光线穿透海面,在水下变成摇曳的光柱。
方升调整呼吸,气泡从呼吸器边缘咕噜噜上升。水温比想象中冷,透过潜水服的橡胶渗进来,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下潜了大约三米,视线逐渐清晰。
海水能见度不错,大概有十米左右。阳光在水面破碎成闪烁的光斑,照亮了悬浮的微粒。他转头寻找船尾的位置,脚蹼轻轻摆动,身体像鱼一样滑过去。
螺旋桨出现在视野中。
起初他以为看错了——那团缠绕物在光线折射下显得扭曲而不真实。但游近到五米距离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渔网。
是头发。
长长的、黑色的、女人头发,密密麻麻缠绕在螺旋桨的叶片和轴心上,至少有几十圈。头发中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织物碎片,像是衣服的布料。而在螺旋桨的根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苍白的轮廓。
方升的心跳加快了。他强迫自己稳定呼吸,继续靠近。
三米。
两米。
现在他看清楚了。
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女人的东西。
她上半身卡在螺旋桨和船壳的缝隙里,下半身漂浮在水中,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现在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最恐怖的是她的头——半边头皮被螺旋桨叶片生生撕掉,露出灰白色的颅骨,空洞的眼眶朝向深海的方向。而另外半边头皮还连着,长长的黑发就是从那里生长出来,在螺旋桨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脸朝向方升这边,保存相对完好的那半边脸上,皮肤泡得肿胀发白,嘴唇微张,露出缝隙里的牙齿。一只眼睛还在,瞳孔扩散成浑浊的灰色,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方升胃里一阵翻腾。他咬紧呼吸器的咬嘴,强迫自己压下恶心的感觉。在水下呕吐是致命的——呕吐物会堵塞呼吸器,呛进肺部。
他拔出匕首,游向螺旋桨。必须先割断头发,才能把尸体弄出来。
距离只剩一米时,他看见了细节。
女人裸露的颅骨上,有齿痕。不是鱼咬的——鱼类的咬痕细小而密集。这是大型齿痕,像是……人的牙印。
方升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女人的那只眼睛转动了。
非常缓慢,非常僵硬,但确实转动了——浑浊的灰白色瞳孔聚焦在他身上。
方升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向后蹬水,试图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
女人的嘴巴突然张开,一个巨大的气泡从喉咙里涌出,伴随着无声的嘶吼。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腐烂的手臂从缠绕的头发中挣脱,抓向方升。手指肿胀得像香肠,指甲脱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肉。
行尸。
在水里。
方升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他的所有经验都来自陆地——行尸行动缓慢,靠声音和气味追踪。但在水下,一切都不同了。行尸的挣扎搅动了海水,它像一条笨拙但有力的鱼,朝着方升扑来。
距离太近,来不及拔槍。方升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