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海军,不是海警。黑色船身,无标识。他们要求登船“检查”。船长拒绝。
第42天。凌晨四点,他们强攻。有重武器。我们试图抵抗……
后面是空白。
陈峰凑过来看:“黑色船身,无标识。私人武装?”
“可能是。”方升合上日志,“也可能是别的。”
“比如?”
方升没有回答。他拿出那张海图,摊开在甲板上。手指在“对马海峡”几个字上敲了敲。
“这里是国际水域。远离主要航线。如果有什么人想在这里做点什么……不会有人看见。”
“做什么?”
方升看向那艘轮船:“屠杀一整船的人。抢走所有物资。然后放火烧船,毁尸灭迹。”
他顿了顿:“但我们来了。在他们完成之前。”
三人沉默了。海风吹过,带来远处轮船燃烧的焦糊味。
“他们会回来吗?”诺曼问。
“如果火灭了,船还没沉。”方升说,“如果他们发现有人来过。”
他站起来,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轮船:“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去哪?”陈峰问。
方升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那是远处的一个小岛,标记着“美军军事基地旧址”。
“这里。休整。补充。然后……”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划过朝鲜半岛东海岸,最终停在一个港口城市,“然后我们去这里。釜山。大城市,一定有海军基地,或者至少能找到真正的船。”
“五百海里。”陈峰看着距离,“以我们现在的船,不可能。”
“所以要先修船。”方升说,“在那个岛做好准备,找到更多的燃油,修好引擎。”
计划粗糙,充满变数。但这是他们唯一的计划。
太阳开始西斜。方升启动了无线电,调整频率。静电噪声中,偶尔能听到破碎的通讯片段——日语、韩语、英语,都是官方的紧急广播,重复着封锁和撤离的通知。
没有求救回应。没有救援承诺。
世界依然在崩塌,只是换了一片海域。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上船以来第一顿饱饭——罐头牛肉加热,配上面包和真正的干净水。陈峰给方升换了药,伤口感染在抗生素作用下开始好转。
饭后,诺曼打开了那箱啤酒。他递给每人一瓶。
“敬什么?”他问。
陈峰想了想:“敬还活着。”
方升接过啤酒,但没有喝。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线天光,那里,那艘轮船的烟柱依然在上升,在暮色中变成深灰色。
“敬死人。”他说,“但愿我们不会很快加入他们。”
三人碰瓶。啤酒的味道苦涩,但冰凉。
夜晚降临。方升值第一班哨。他坐在船头,看着星空,手里握着那台海事无线电。偶尔他会调到一个频率,听着里面的静电声,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午夜时分,诺曼醒来换班。他看见方升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去睡吧。”他说。
方升站起来,把无线电递给他:“如果有信号,任何信号,叫醒我。”
“你在等什么?”
方升没有回答。他钻进船舱,在陈峰旁边躺下,几乎立刻睡着了。
诺曼坐在船头,抱着无线电。海面平静,月光如银。远处,那艘轮船的烟终于淡了,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它彻底沉入黑暗。
他调着频率,一个接一个。大部分是噪音。在某个频率上,他听到了音乐——断断续续的,是老式的爵士乐。电台信号很弱,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某个地方,还在播放音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慰藉。不是希望,不是救赎,只是一点点慰藉——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还有人醒着,还在制造声音。
他关掉无线电,省电。然后他抱着槍,看着星空,等待天亮。
渔船继续漂流,载着三个幸存者和一堆从死船里抢来的物资,驶向未知的无人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那艘轮船正缓缓下沉。舱门大开,更多的行尸从里面漂出来,随着洋流四散。它们不会淹死,不会饿死,只会永远漂浮,直到某个时刻被冲上某处海岸,或者被什么活物吸引。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夜,至少今夜,海面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