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受惊的鱼般冲向船梯。
“噗哈!”他的头猛地冒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海……海里有东西!下面!全是……全是死人!会动的死人!”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语无伦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只感知到上方活人气息和海水扰动的“海行尸”,已经拖着沉重、腐烂的肢体,扒住了低矮的船舷!它们动作在水中显得迟缓,但力量却大得惊人,湿滑腐烂的手指抠抓着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带着浓烈海洋腥臭和深层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操!”方升的骂声短促而凶狠。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靠在驾驶舱门边的消防斧,几步就冲到了船侧。
诺曼也连滚带爬地翻上甲板,顺手抄起之前用来叉鱼的一根前端磨尖了的钢筋鱼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强忍着恶心,对准一只刚刚探出半个腐烂头颅的行尸眼眶狠狠刺去!
战斗短暂而恶心。消防斧劈开泡胀的头颅,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黑红色的粘稠物和脑组织溅在甲板上。鱼叉刺入眼窝,拔出时带出粘液和碎裂的晶体。这些海行尸比陆地上的更加湿滑,也更显笨重,但带来的视觉和嗅觉冲击却更为强烈。
方升在奋力劈砍一只试图从船尾爬上的行尸时,消防斧的刃口深深嵌入它背后一个鼓胀得快要爆开的橙色救生衣里。他用力撬动了几下,才将斧头拔出,伴随着撕裂声,一个用厚实、暗绿色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从救生衣内侧的某个夹层里掉了出来,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方升解决了最后一只攀附在船头的行尸,将它踹回海里。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污秽,目光落在了那个防水布小包上。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入手沉甸甸的,似乎包裹着某种硬质的东西。
他蹲下身,在相对干净的裤腿上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绑的细绳。防水布里面还有一层塑料密封袋,密封得极好。撕开塑料袋,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保存完好的笔记本,和一张印刷精良的海军疏散区域海图。
方升将海图在甲板上摊开。诺曼也凑了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随手翻开了那本笔记本,上面写着:
笔记内容:
9月4日
大学无限期停课了。
老爸把通知打印出来扔在餐桌上,墨迹有点晕染。他说,这下你开心了?
某种程度上,是的。不用再想那该死的毕业设计。这种“后果”我完全能接受。
窗外阳光很好,邻居家在修剪草坪,收音机里放着老歌。除了不能出门,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反而让人不安。
9月5日
他们在吵架。声音时高时低。
我贴在门板上,只听到碎片:“……必须走……妈那边……”
是老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里是家!最安全!” 老爸在低吼,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闷响。
“海边”这个词出现了好几次。我们住在滨海镇,但海水挡不住看不见的东西。这道理我都懂。
9月6日
我偷听短波收音机被抓住了。
杂音很大,断断续续的词语:“……封锁……”、“……强烈建议撤离……”、“……军方已接管……”
老爸冲进来,一把抢过收音机,眼睛血红。“别听这些垃圾!都是制造恐慌的谎言!”
他差点把收音机砸了。
老妈站在门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努力想对我笑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在害怕。我从没见他们这么害怕过。
9月7日
老爸为昨天的事道歉了。他没明说,只是默默把我的收音机修好了。
布丁——我的狗,跳上我的床,留下了泥爪印。要在平时,老爸肯定会吼它。
今天他没有。他只是走进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布丁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那背影,突然就老了。
9月10日
外婆和外公……没了。
消息是凌晨传来的。我听到老妈压抑的呜咽。
早餐时,没人说话。咀嚼麦片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刺耳极了。我们都假装一切正常。
这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窒息。
9月15日
舅舅来了。他穿着海军常服,风尘仆仆。
他和老爸在书房里关了很久。门缝底下,烟雾一缕缕飘出来。低语声像危险的电流。
后来老爸走出来,脸色灰白。“收拾东西,只带必需品。我们去龙礁岛。”
据说那里有海军基地,“是安全的”。
我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生平第一次不知道什么才是“必需品”。老妈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