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
他们说,岛上不能带宠物。
我偷了老爸的车钥匙。布丁还以为要去兜风,兴奋地吐着舌头。
我把车开到镇子边缘的树林。把它最爱的玩具和剩下半袋狗粮放在路边。
我摘下它的颈圈,金属扣环在我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跑,”我对它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别再回来。”
它歪着头看我,然后转身窜进了灌木丛,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颈圈,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收音机里滋滋啦啦,某个频道在循环播放紧急通告,让居民保持冷静,待在家中。
骗子。
9月17日
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镇。
他们说,空军轰炸了奉天、大连、营口……为了阻止“东西”蔓延。
昨天,我确实看到了飞机,很多,飞得很高, 航迹云划破了天空。
但我分得清运输机和轰炸机。
我看着那些银色的、平稳飞行的光点,它们没有扔下任何东西。
人们在编造更可怕的故事,好让自己相信,我们被迫放弃一切是值得的。
我们正在逃离的,究竟是什么?
紧接着,笔记后面夹着一张海军疏散区域海图。
海图铺展,覆盖了从东海大陆架至外缘群岛的广阔区域。坐标网格线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航海标记与水深数据,但最刺眼的,是几处被猩红色记号笔彻底划掉的沿海疏散点标识。旁边用凌厉的笔锋标注着军事术语:“已失守”、“资源耗尽”、“最高威胁等级 - 禁止靠近”。
三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秒锁定了海图的右下角。
那里,一座偏离主要航线的孤悬岛屿,被用蓝色防水笔精确地圈出。侧旁,是一行用标准制图字体书写的备注,笔迹刚劲、清晰,带着典型的军事简报风格:
“铁礁岛 - 前哨基地 | 海军陆战队第七侦察分队驻防 | 权限:提供紧急庇护及战地医疗支援”
下方还有两行更小的数据,格式严谨得像作战报告:
“最后联络确认:[日期,约两周前] | 基地状态:ACTIVE(活跃)”
以及决定性的航向信息:
“方位:045° NE | 距离:约45海里”
空气瞬间凝滞。柴油机的轰鸣、海浪拍打船壳的节奏、乃至从底舱传来的陈峰压抑的哀嚎——所有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唯一的真实,只剩下那张海图上冰冷而确凿的坐标,像一个在黑暗里突然亮起的战术信号,刺破了笼罩他们的、无边的绝望。45海里。对于“安渔108号”这艘状态岌岌可危、燃油即将耗尽的破船来说,这是一段充满未知风险的航程。风暴、机械故障、更多的海行尸,或者……地图标注本身就是个过时的陷阱。
“海军陆战队”、“庇护”、“医疗”——这些词语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在诺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尤其是“医疗”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船舱里,陈峰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模糊却痛苦的哀嚎,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诺曼猛地抬头,看向掌舵的方升。他的眼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希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陈峰伤势的灼心忧虑,最终都拧成一股近乎哀求的急切。“方升……你看……”他的声音干涩,几乎破了音。
方升的手指,粗粝而布满细碎伤口,在海图上那个蓝色的圆圈上重重一按,留下一个带着汗渍和油污的指印。他的脸上像是戴着一副冰铸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在进行着疯狂的风险计算与生存概率的权衡。
是又一个引诱飞蛾的陷阱?还是文明崩塌后,仅存的、秩序与安全的最后堡垒?
他没有看诺曼,也没有再看海图。他站起身,走到驾驶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冰冷粘腻的舵轮。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海腥、铁锈和腐烂气息的空气,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开始转动舵轮。
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变了调,不再是垂死的喘息,而更像是一声赌上一切的、低沉的咆哮。
“抓紧了。”方升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结了冰,但在这绝对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决定命运的抉择。渔船在他的操控下,船头划开一道新的、苍白的V形水痕,坚定地指向了东北偏北的方向。
“我们去会会这支…‘所谓的海军’。”
“安渔108号”拖着锈蚀的船身,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狗,沿着海岸线小心航行。目标并非直指铁礁岛,而是方升根据海图和零散信息锁定的沿岸一个标记点——“7号疏散点”。地图标注那里曾有一个大型购物中心被军方临时征用为物资分发和撤离集结点。他自己也知道,陈峰的伤势等不了45海里可能耗费的时间,他们需要药品,也需要燃油。
几个小时后,一片杂乱破败的海岸线出现在灰蒙蒙的视野里。曾经繁华的滨海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被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