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与忧虑。
“小兰母亲走得早……”顾伯的声音带着酒意,更显沙哑,“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把这丫头拉扯大。她聪明,要强,漂亮,她那双眼睛是我寻遍世间见过最美丽的东西。要不是这该死的世道……她该回学校,读更多的书,当个工程师,或者医生……穿得干干净净,做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跟槍械、围墙、还有那些鬼东西打交道……”
他用力拍了拍者勒蔑结实如岩石般的臂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小子……我看得出来,是个硬汉。靠谱!看你块头大,面相凶,但你心里头……正直!善良,诚实,不玩虚的。这世道,这些比什么都金贵!”
他凑近些,酒气混合着一种深沉的父爱,几乎是一种恳求:“保护好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就是我的命……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护她周全。”
者勒蔑每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东西(无论是酒碗还是正在保养的零件),坐得笔直,用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迎上顾伯的目光,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伯父,您放心。只要我者勒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我用我草原祖先的荣耀起誓。”
李曼和她的军人们,表达祝福的方式则更为内敛和直接。一次,者勒蔑在加固围墙时,李曼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力道足以让普通人踉跄,但者勒蔑只是稳稳站住。
苏和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医疗工具,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顾小姐是个优秀的战士,内心坚韧。但再坚韧的战士,也需要一个可以卸下盔甲的地方。”
伊拉娜则递给他一小包私下里节省下来的、包装完好的糖果,微笑着说:“对她好点,者勒蔑。她值得。”
李海、李江和顾霈这“一家人”,对这段关系则是乐见其成。顾霈作为弟弟,对自己姐姐能找到者勒蔑这样的依靠,打心眼里高兴。李海则纯粹是出于对者勒蔑人品的信任,这个蒙古汉子或许不善言辞,但他的忠诚和勇敢,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考验。至于李江,少年人的心思更简单——者勒蔑叔叔又高又壮,槍法如神,还能修机器,有他保护顾姐姐,再好不过了。
他们没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在一次外出搜寻物资回来后,李海和顾霈合力将一箱沉甸甸、包装完好的东西扔到了者勒蔑脚边。
“喏,给你的。”顾霈咧嘴笑道。
者勒蔑低头一看,竟是一箱未开封的、在末世前都算得上奢侈品的品牌巧克力。他愣了一下,随即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而憨直的笑容,他明白,这是兄弟们最直接、最厚重的祝福。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者勒蔑牵着顾胜兰的手,已经走进了林间的溪谷。这里比河滩更幽静,冰雪消融的迹象更明显,溪水潺潺,冲刷着露出水面的光滑卵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阳光透过尚未完全长出新叶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天空是难得的、清澈的湛蓝色,几朵白云悠然地漂浮着,仿佛末世的阴霾从未沾染过这片天空。
者勒蔑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那支顾胜兰常用的步槍,还有一小盒子弹。
“来,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他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怕打破了这份宁静,“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
他教得比在集体训练时更为耐心和细致。他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身体,大手覆在她握槍的手上,一点点调整她的姿势。
“脚再分开一点,对……重心下沉,感觉像扎根在地上。”
“肩膀,放松,别绷着……抵住,对,就是这样。”
“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慢慢呼……对,就在呼出的那一刻,感觉最稳的时候……”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带着温热,顾胜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以及他身上混合着汗水、机油和阳光味道的独特气息。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微热,但握槍的手却在他的引导下,越来越稳。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穿了五十米外一棵枯树上刻画的标记。
“漂亮!”者勒蔑由衷地赞叹,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眼中满是欣赏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顾胜兰放下槍,转过身,与他面对面。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自己。先前所有的试探、那些在生死边缘萌生的悸动、以及内心深处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在这片宁静祥和的溪谷中,尘埃落定。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者勒蔑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不再闪躲的目光,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低声说,声音带着诱惑,“离这不远,有个小镇……镇上,有个酒吧。”
顾胜兰挑眉,有些惊讶:“酒吧?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