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码放着数以千计的黑胶唱片。几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聆听台上,摆放着几台保养得锃光瓦亮的老式唱盘机。
一位穿着熨帖藏青色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正闭目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手指随着流淌出的舒缓弦乐轻轻敲击膝盖。他旁边站着一位穿着裁剪合体连衣裙、佩戴珍珠项链的女士,姿态优雅。
“哦,亲爱的,这首德彪西的《月光》,”女士轻声对同伴说,声音柔和,“总能让我想起我们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那个夜晚,还记得吗?那水晶吊灯的光芒,仿佛能与月色争辉。”
“当然记得,我亲爱的,”老先生睁开眼,眼中带着温柔追忆,“那份宁静与美好,如同这音乐一般,是这混乱时代里最珍贵的奢侈品了。”
他们的对话轻声细语,带着一种与末世格格不入的贵气与从容。
李海和者勒蔑的闯入,显得有些突兀。
店主从柜台后抬起头。他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德国男人,身材高挑清瘦,穿着一件熨帖灰色羊绒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冷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旧时代欧洲绅士般的优雅严谨。
“Guten Tag(日安),两位先生,”店主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带着明显德语口音,但中文十分流利,“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他的目光平静扫过李海和者勒蔑。
者勒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粗声粗气:“老板,我们想找黑胶唱片,还有,能放它的机器。”
店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黑胶唱片和唱机,我这里确实有。不知道两位先生是想要特定曲目,还是......”
“我们想要一台能用的唱机,再搭配一些......嗯,耐听的唱片。”者勒蔑说道。
店主点头,从柜台后走出来,步伐从容。他引领两人来到一排唱机前,开始介绍:“这台是德国产的GMT 930,专业广播级唱盘,稳定性极佳,声音精准......这台是英国产的Garrard 381,搭配SME唱臂,声音温暖醇厚,富有音乐味......还有这台美国产的Thorens TD 137,是很多发烧友的梦中情机......”
他介绍得专业细致,用语却不晦涩。李海听得云里雾里。
果然,店主话锋一转,指向那台Garrard 381唱机,说道:“如果两位先生是初次接触,这台是不错的选择。它的价格是......”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李海眼皮直跳的数字,“五把制式自动步枪,配足三个基数的弹药。或者,十箱完好、保质期内的军用肉罐头。”
者勒蔑倒吸一口凉气。
李海立刻开口:“老板,这个价格......我们拿不出。我们是外来者,武器在进门时已经上交了,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物资。”
店主脸上依旧保持优雅微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那么,很遗憾,两位先生。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那边一些更......经济实惠的型号?”他指向角落里一些明显陈旧许多的唱机。
者勒蔑却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店主:“老板,你说得对,我们拿不出枪和罐头。”他缓缓地从上衣内兜里,再次掏出了那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体。
他一层层打开。当那抹璀璨金色在灯光下完全展现时,连那位闭目聆听音乐的老先生都微微睁开了眼睛,佩戴珍珠的女士也投来了好奇目光。
那是一块劳力士迪通拿腕表,金色表壳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光泽。
“我用这个换。”者勒蔑将金表放在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柜台上,发出轻微“咔哒”声。
店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那双蓝色的、如同冰川湖般的眼睛,瞬间被这块金表吸引。他小心翼翼拿起手表,从眼镜上方仔细端详着,手指轻轻抚过表壳、表圈和表冠。
“Rolex... Daytona... Ref. 6265...”他低声用德语念出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狂热,“18k黄金... Paul Newman 表盘... 保存得... 相当完美。”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者勒蔑和李海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底下多了一份真正重视。
“这位先生,”店主语气更加郑重,“您这件...物品,确实非常特别。在以前,它的价值远非一台唱机和几张唱片可以比拟。”他顿了顿,“但是,您也明白,时代变了。它的实用价值......”
“我知道它现在不如罐头实在。”者勒蔑打断他,语气笃定,“但我猜,老板您开这家店,恐怕也不是单纯为了罐头和步枪吧?有些东西,对需要的人是无价之宝,对不需要的人,不如一块面包。”
店主闻言,嘴角那丝刻板弧度终于化开成一个真正的、带着欣赏的微笑。“您说得对,先生。音乐是灵魂的食粮,而承载伟大音乐的器物,本身也是艺术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