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大臣阿桂,用六百里急递送来乾隆所在的行宫,御览朱批,然后由两位军机大臣傅恒、刘统勋交办。
在杭州行宫滞留时间,先后贷黑龙江呼兰地方水灾旗民,免官庄本年额赋。免浙江淳安县水灾本年糟粮。以张师载安徽巡抚。
庚子,乾隆奉太后巡幸敷文书院,幸观潮楼阅兵。甲辰,裁杭州汉军副都统。乙巳,上祭禹陵。丙午,上奉皇太后还驻杭州府。丁未,阅兵。戊申,命高斌仍以大学士衔管河道总督事。
庚戌,谕浙江士庶崇宝敦让,子弟力田。命班第掌驻藏钦差大臣关防。辛亥,东阁大学士张允隋卒。癸丑,上奉皇太后回銮,驻跸苏州府。甲寅,赈广东海康等十县水灾。乙卯,幸宋代名臣、文学家范仲淹祠,赐园名曰“高义”,赏后裔范宏兴等貂带。
乾隆每到一地,都要题诗题赋,一路留下不少劳民伤财却毫无保留价值的御制诗、御碑亭。
辛酉,乾隆奉皇太后返回江宁府,驻跸“大观园”行宫。远在桐城致仕养老的张廷玉,虽然早在上个月朝廷邸报中就知道皇帝南巡的消息,但因乾隆南下时“微服私访”,连两江总督尹继善和刘统勋都不知行踪,蛰居安徽桐城的张廷玉,自然更没有乾隆何日到达南京的消息了。但他没忘记陛辞归家时的承诺,待皇帝南巡时,他要去江宁迎候侍驾皇上。
乾隆从江宁,经无锡、苏州,去杭州、海宁、湖州再返回江宁,不再是“微服”,已是扯旗放炮,四处张扬。各地官府每日都有快报,通告皇帝到了何省何地,驻跸哪座行宫,哪一处城市,以便做好迎驾送驾之事。这时,远在桐城的张廷玉对乾隆的行踪也就了如指掌。何况,得到皇帝从杭州回銮北上的消息后,在江苏当学政的大弟张廷璐受两江总督尹继善之托,早已带着衙役、官船回家,迎接张廷玉去江宁晋见皇帝。
傅恒、尹继善对张廷玉皆执师生之礼,尹继善中进士时,正值张廷玉总理上书房大臣,那是名正言顺的门生;傅恒虽是国舅,但少年时给乾隆当伴读,一起听过张廷玉讲过四书五经,何况他的升迁跟张廷玉这位总理大臣不无关系,所以也一直十分尊敬这位前宰相。
惟有刘统勋因在乾隆六年,参奏过请停张廷玉近属升转,乾隆虽有嘉许之言,但待张廷玉请解部务时,乾隆又是温言挽留抚慰。所以刘统勋的参劾,丝毫未损张廷玉一根毫发,也就无所谓恩仇。
乾隆回到江宁,张廷玉已在行宫迎驾。有傅恒、尹继善乃至刘统勋对张廷玉的推崇敬仰,乾隆对这位固执地要归田终老的三朝宰相,不愉快的记忆完全冲淡。在行宫前下了皇舆,一见白发苍苍年迈体弱的张廷玉,跟尹继善、金鉷等封疆大吏一起跪在地上迎驾,乾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搀扶着张廷玉道:
“老爱卿,你怎么也来了,该是朕去桐城看你的呀!”
“皇上,”张廷玉叩了一个头,激动得老泪纵横,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乾隆和傅恒好不容易把张廷玉搀扶 起来,这时,太后和宜慧二妃刚走下凤辇,张廷玉一见又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哽哽咽咽说道:
“太后、宜慧二妃,老奴才请安了……”
皇太后一见张廷玉,仿佛猛然回到了康熙朝、雍正朝年代,这位顾命大臣跟那些可怕的腥风血雨瞬夕万变的朝政息息相关。没有耿耿忠心的张廷玉,两朝新皇帝登基还不知要多流多少血啊!三朝顾命大臣,一个个都出事了,被关被杀了,唯有张廷玉保了三朝主子仍忠心不贰。别的年轻人不知道,她这个太后老婆子可是过来人,一清二楚啊!所以一见张廷玉,老太后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拍着巴掌,两眼含泪道:
“老相国,身子骨还好吧!听说你致仕归乡,老婆子好挂欠你啊。”
“太后,老奴见皇上、太后一次是一次啦,身子骨……已是来日无多……”
张廷玉激动得差点又瘫软下去,太后立即吩咐:
“高无庸,快着人扶老相国上轿,抬进去。”
乾隆见太后对张衡臣如此重情,吩咐道:“用朕的龙辇,抬张臣相进园子,就住朕旁边的西偏殿,朕今晚要跟老爱卿叙叙旧情。”
皇帝发了话,张廷玉立即身价百倍,简直成了个出土文物、活宝贝,被銮仪卫侍卫蜂拥着抬进去了。乾隆回头侍候太后上了软轿,再跟跪在地上的地方官员应酬了几句,道了声:
“你们回吧。”说罢,转身在前,傅恒、刘统勋紧随其后,朝园子里面走去。
这是张廷玉最后一次陛见乾隆皇帝,乾隆为此在江宁多滞留了一天。一天两晚,君臣二人促膝长谈,和睦如初。乾隆一再征询这位年逾八旬,经历三朝的老臣相对朝政的建言。张廷玉虽老眼昏花,但思路却仍异常清淅,他是快入土的人了,无所顾忌地陈言道:
“纵观康、雍、乾三朝,圣祖初年,虽兵戌不断,内除鳌拜、削三藩,外平噶尔丹之乱、收获台湾,文治武功赫赫然一统大清江山。至此,近百年太平之治。然则,治乱易,治平难。盛世难负,是盛世易出虚假粉饰之徒、贪佞枉法之辈,仓盈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