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地赔着笑道:
“主子龙体一向康泰,从承德回来,一时调养不周,瞧着清减些罢了。静养几日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张中堂说的极是,”武丹也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康熙的伤感,便转脸笑道,“老奴才还要陪主子去木兰围场,看主子再射几只猛虎呢!”
“你这老家伙!”康熙笑骂道,“是来安慰朕,还是来戳朕的伤疤呢?”说罢,他叫邢年着人上茶,赐坐。
坐了下来,君臣一边喝茶,一边继续闲聊。康熙瞅瞅张廷玉,面容忧戚地问:“衡臣,令尊的丧事还办得顺畅吗?”
“多谢圣上眷顾,办得很好。”张廷玉回答道,“只是辛苦诚郡王来回奔走了一趟,阖家感愧。”
“咳,别提老三了!”康熙脸色徒变,长叹一声,“朕原来一直认为三皇子本分,像朕好读书,研究点学问,也不像其他皇子到处惹是生非。没想到,最近却有举报,说他府上一个什么鸟孟光祖,到江宁、四川而云南,还到过两广,四处结交,还代诚郡王送这送那……这还了得?皇子结交封疆大吏,要干什么?你们都是朕身边的人——”他捶着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难道朕养的这些个儿子,个个都无法无天,是一伙鸡鸣狗盗的狼心狗肺之徒?刚废了太子,削了八皇子爵,杖了十三阿哥,难道非要朕把所有皇子幽禁宗人府!”
张廷玉和武丹对视一眼,惊得都不敢吱声。待了好一会,张廷玉不得不安慰说:
“圣上宽心,也许举报不实,那个孟光祖打着三爷的牌子,在外结交,不过是另有所图。”
“是呀,朕也宽自己的心,兴许那姓孟的在外贪蝇头小利,才结交地方官吏。”康熙朝好处想了想道,“衡臣你回来了,好,你把诚郡王府的事查一查!”
张廷玉愕然无所答。他最担心,最怕的就是卷入皇子争斗的是非之中。那样不仅耗费精力,而且一旦卷入蛛丝蚕茧般扯不清的是非旋涡,他将再也无力辅佐康熙处理朝政要务,君国大事。他正在苦思冥想怎样推委勘查诚郡王府之事,又不至“抗旨”引起康熙不快。幸得,康熙立即改变主意,对武丹道:
“查三王府孟光祖之事,还是交由你办。咱们都是老家伙了,甚也不怕,倒是别把衡臣也扯进去。朕还想留个干净人,将来辅佐新皇登基呢。”
武丹心内一凉,嗫嚅地道:
“主子,奴才远在广东……”
“这次召你来京,朕不放你回去了!”康熙欠欠身,转对张廷玉道,“衡臣,你来拟旨!”
张廷玉答应一声,来到兀案前,铺纸提笔。康熙缓缓口授御旨道:
“着免去武丹两广总督之职,移任直隶总督,并兼领侍卫内大臣。两广总督一职暂由巡抚兼领,补缺后议。着武丹即日去直隶总督府承办交接,钦此!”授完口谕,见武丹睁大了眼望着自己,康熙一笑道:
“老家伙,你任直隶总督,京畿的拱卫交给了你。狼瞫在承德驻军,挨得近的军营离京师不过十几里地,狼瞫的营帐就设京郊,想见面,也很容易。人老了,念旧情,最怕寂寞。你在这里,朕也放心……”
武丹情知康熙对政局不放心,才把自己从广东调来,这自然是极大的信任。但想到魏东亭所言和最近邸报阿哥们的起伏浮沉,心知是个不好剃的络腮胡,不好戴的烂草帽。正寻思如何回话,康熙又道:
“在承德,领侍卫交给了老大胤褆、老三胤祉,他们是皇子,不合规制。再说,老三嘛,刚才你也听了,原也是花花肠子。心想让魏东亭来,他身子骨不济。想来想去只好让你这老家伙来,熟门熟路,你不可推辞!”
“只是奴才也老朽了……”见康熙这么一说,武丹推也不好,不推也不好。
“你就放心去做吧!”康熙正色道,“京畿防务不过借重你个名儿,外围有狼瞫顶着。京师多数武官都是你的老部属,你能镇得住。朕虽老迈,但并不糊涂。你定是在江宁见着了魏东亭,怕沾惹上阿哥们的事,朕已严厉训诫过他们了,不容许任何人到你 那里去搅和。你是有旨免死两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康熙一席推心置腹的话,使武丹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士为知己者死,何况是被皇上从一个马贼一手提携上来的豪侠之士武丹?武丹喉头一哽,扑嗵一声跪伏在地上,泪盈盈地道:
“主子这么信任奴才,奴才就是赴汤蹈火,也报不尽圣上几十年眷念隆恩!只要奴才守在京师,就不要万岁为紫禁城操半点心。”
“好,好,快快起来!”又叮嘱了许多保重的话,康熙才命武丹跪安。
武丹走后,康熙草草看了一眼张廷玉拟的旨,点头说:
“你着人送去吏部,明发吧!”
张廷玉应声,准备退下。
“慢,”康熙又叫住他,“好象你的丁忧之期还未满吧。”
“也差不多了。”
“啊!”他挥了下手。
张廷玉走到垂花门口,又被叫住:
“衡臣,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