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刀子脸,他要赶回府上为皇上拟诏,这比什么都重要。
诏书当晚皇上就作了朱批,第二天就公诸于世。
诏曰:
朕谘访民瘼,深悉力作艰难。耕三十亩者,输租赋外,约余二十
石。衣食丁徭,取给于此。幸逢廉吏,犹可有余。若诛求无艺,则民
无以为生。是故察吏所以安民,要在大吏实心体恤也……
张廷玉的猜测没有错:元宵夜随驾皇上在山高水长楼观看燃放烟花焰火,真是一惊三乍,一波三折。宫内放焰火,照例只是皇家的事。皇太后、皇太妃们;皇后、昭仪、贵妃、贵人等嫔妃们;皇太子、太子妃、皇子、格格、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及他们的福晋,重要外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来了。
后妃们在山高水长楼一侧,有重重帏幕回避。男人们除了皇帝有单独一间御座,其余可以在楼上楼下四处串溜,有的小皇子甚至跟太监、宫女们打打闹闹争着去放焰火烟花,倒也有几分居家人的热闹劲儿。
康熙跟前,太子、皇子们请过圣安后,这阵跟前就剩下张廷玉和佟国维,以及总管太监李德全和几个候传的小太监了。第一轮“万花万寿”烟花升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康熙撂了一眼佟国维,毫不经意地冲站在一厢的张廷玉问道:
“衡臣,有人告你躜越宰相之权,私闯刑部大牢,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恕罪!”张廷玉幸得早有思想准备,他还是两腿一软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臣下并未越权私闯刑部大牢,臣下倒是奉刑部尚书王士祯……”他字斟句酌地吱唔一声道,“之……之托,在正月初六去刑部大牢察视过一回。原因是这样:初二臣下去王大人家拜年,王大人身体不适,但又放心不下牢监,不知春节期间司狱、狱卒是否忠于职守。而刑部侍郎、提牢厅诸公都已回家过节,而臣下与王大人又有那么一层关系,所以……”
“王士祯是你岳父,这朕知道。”康熙似乎听出了其中原由,摆摆手道,“新年新节的,起来说话。朕也只是随便问问,不必多礼。”
“谢皇上。”张廷玉拍拍袍子,立起身接着说,“所以岳父大人要下臣代他去刑部大牢看看,对坚守岗位的司狱人员表示慰藉。”
“王爱卿倒也想得周到,”康熙满意地点点头,“也多亏你,衡臣,牺牲假日去办公务。”他瞥一眼佟国维,用责备语气道,“如果众臣都能像你、像王士祯,时时刻刻想到负命之责,不象一些人只知吃吃喝喝拉拉扯扯,朝廷的事就好办多了。”
“微臣紧记皇上教诲!”张廷玉和佟国维,不约而同地回话,并相互瞟视了一眼。
山高水长楼下的开阔地里,燃放的烟花焰火又换了新花样。一忽儿满天星、金龙狂舞;一忽儿满地红、百凤朝阳,看得皇子、格格、嫔妃一伙年轻人手舞足蹈,欢声笑语一阵盖过一阵。康熙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冲太子、皇子和格格那一边的众儿女们笑着,招手,像寻常人家一样父子们同乐。
佟国维自讨没趣,反而被老外甥皇上克了几句,心里悻悻然不是滋味。突然,笑面虎眼一骨碌,他大声地对张廷玉说:
“衡臣,听说方苞也关在大牢?”
“是呀,原来佟相早就知道?”张廷玉正在思虑要不要给皇上提起方苞之事,何时何地在何种气氛中提出,方能进谏达到目的,却不料佟国维先“将”了一“军”,他立即作出自我保护反映说,“臣下倒是初六察视监狱,才知道方苞下了大牢。”
“方苞?”康熙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回头,“就是那个桐城派文坛魁首方灵皋?”
“正是,圣上记性真好。”张廷玉说,“听说是因戴名世《南山集》一案牵连下狱。”
“朕知道,看过折子。”康熙对凡牵涉《南山集》一案诸犯,深恶痛绝。但因方苞名气太大,还未作批谕,故暂收监听候发落。
斯时,佟国维一看火候已到,便向张廷玉发出最后一击,故意当着皇上问:
“衡臣,听司狱说,那晚你在大牢会见方苞,还给他带去了好酒好肉?”
“噢,有这样的事?”康熙瞪着张廷玉,对钦犯如此徇私枉情,那还了得!
这时,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祯、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榶、皇十三子胤祥等人,说说笑笑朝父皇这边楼上走了过来。张廷玉定了定神解释说:
“佟大人,您又错了,不是我张廷玉带着好酒好肉去看方苞。因为下臣不如佟相豪侠仗义,交游甚广。开始我就说过,我不认识方苞,原来也从未见过方苞,只从佟相口里听说他文名满四海,我还以为他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那晚,我去察监,府上一个还是父亲从桐城带来的老家人,说他有个远房亲戚在押,他要跟着去看看。他又未说是不是钦犯,再说又是新年新节,臣下就让他带些酒食去探监,聊表亲情。到得牢内一看,他那个远亲还只三十六七岁,是个瘦条文弱书生。一问姓名,他说叫方苞,当时臣下还唬了他一顿:吓!方苞乃天下文坛领袖,至少是六七十岁老头,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