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写到达文波特兄弟中的一位,曾经向魔术师哈里霍迪尼坦白所谓“特异功能”里的机关,而霍迪尼推出从手铐中脱逃的表演,是在之后的一八九八年,两者间的关系就很难说了。总而言之,这些灵媒的命运大体差不多,先是被灵学研究者检验,检验的结果多是无果。我以为一方面因为他们自己无法掌控异能的显现,免不了就要弄虚作假,自毁信誉;另一方面也是勿论真假,研究者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把他们怎么办,又如何将研究进行下去,只能放任他们于江湖。其中有能耐如布拉瓦斯基夫人,建立起一套理论和组织系统,成为职业灵媒,而更普遍的下场是在杂耍班子里挣钱糊口。与此同时,降神会大量涌现,几乎成为社会时尚,降神会的副产品就是魔术,从中收获形式和内容的灵感,多出许多玩意儿。先前提到的达尔文进化论合作者华莱士,一八七五年在府上举行降神会,转瞬间客厅里鲜花怒放,我们知道,一直到今天,许多魔术是以百花盛开作一个繁荣的谢幕。上足当的霍奇森联手魔术师戴维,举行降神会,然后揭露实情,是企图用排除法来正本清源,以筛选出可靠的证据。而他内心已不再相信,其实他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会有非物质灵魂这东西的存在,参加调查研究,多半是看导师西季维克的面子。倘若不是遇到一个人,他也许终身都将坚持唯物论的世界观,这个人就是派普夫人。
一八八五这一年,关于灵学研究的事情有:“美国灵魂与精神研究学会”成立;霍奇森与布拉瓦斯基夫人在孟买纠缠;“英国灵魂与精神研究学会”出现内讧,争端起源于灵派信徒和科学者之间,因此可以见出灵学研究实是走在刀刃上,稍不留意便滑到邪教门里去了。这一年,派普夫人二十六岁,她的通灵禀赋只在亲朋好友中间流传,当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时候,人托人的,也会接待陌生人。这一日,来请求招魂的客人是威廉詹姆斯的岳母,就这样,一位隐于坊间的灵媒与灵学研究接上了关系,由此而和务实肯干的理查德霍奇森结下了称得上“永恒”意义的友谊。
直到两年之后的一八八七年,霍奇森受老师西季维克派遣,去到波士顿,帮助式微的“美国灵魂与精神研究学会”重振旗鼓,工作之一就是见派普夫人。他是本着打假的意图,打假并非颠覆灵学研究,而是为剔除伪灵学,扫清道路,使灵学健康发展。《猎魂者》将霍奇森与派普夫人交手写得又紧张又谐谑,非常戏剧性。通常灵媒都有一位导灵,如同中国民间社会里的神婆,也有地方称关亡婆,一旦入化境,就摇身一变,音容举止全成另一人。但在关亡婆,变成什么人都是随机的,也就是说,变成请灵者求见的那一位故人,然后与之对答。在英美灵媒,却是由专人承担这一角色。书中写道:“派普夫人的‘导灵’自称为法国人,名为菲纽特博士,生于一七九零年,卒于一八六零年,”派普夫人被菲纽特博士附上身后,立刻,“从纤弱淑女变成粗鲁男人”。灵魂研究者大约费了不少功夫,去查证这位菲纽特博士究竟何方人士,结果一无所获。
初次接触,霍奇森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弄烦了,直指他就是个“假货”,菲纽特也火了,宣布再不和“这个男人”说话。但似乎双方都咽不下这口气,决定再来一个回合,所以,霍奇森又一次来到派普夫人府上,而菲纽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带来霍奇森已故表弟的口信。这一回,霍奇森从头到尾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显然受了震动。可是,还不够折服他,霍奇森并不就此罢休。他使出侦探破案的手段,对派普夫人严密监视。监视包括跟踪,检查来往信件,搜索社会关系。一个月的辛苦工作过去,事实证明了派普夫人的清白,却也激怒了派普夫人,深感受到侮辱。与那些出身底层的灵媒不同——灵媒们往往是在市井社会,生活贫贱,意识混沌,境遇又使得他们言行举止鄙俗粗陋,信誉度很低。而派普夫人却是在中产阶级,受过教育,具备良好的修养。事情就这么一波三折,也应了中国人一句老话:不打不相识,最终,他们还是结成一对合作伙伴。在派普夫人,她也很期待有人来帮助她解开这个谜,那就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禀赋。可以想象,这种禀赋并不是十分令人愉悦的,窥见那么多陌生人的私密,不仅惊惧,还很忧伤。
无论之前还是之后,灵学研究都曾经和将要遭遇形形**的灵媒,可是没有一个具有派普夫人高超而且稳定的通灵能力,从某种方面说,也许正是派普夫人的教养帮助了这种特异功能的持久。她沉静,文雅,理性,实事求是,一点不神经质,而灵媒们免不了都是精神兮兮的。在对灵幻现象进行普查,几乎必定无疑会遭受挫败的过程中,因为有了派普夫人的存在,而鼓舞起沮丧的心情。无论有多少骗局将通往幽冥的道路阻隔,可是,派普夫人让人相信,终还有一条通道传来那渺渺世界的信息,游丝般的,一触即灭,若明若暗,若即若离,维系着和我们的联络。
三
灵魂与精神研究,在科学与伦理的动机之外,有没有其他的需要呢?不知事实如此,还是出于本书写作者个人的观念,我们从《猎魂者》中,还看见这项研究事业更被一种私人化的情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