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六口井来。说是井,都有丈许的井口,六井连绵相通。主井大而方,更是有半间屋子大小。井中都是好甜水,取之不尽,不但养活了青石这十余万的人口,也造就了胭脂鱼、石菇这样的名产来。蛮族设计得精巧,青石城里面不但水道密布,更分明渠暗沟。
初一十五的时候,平井出水汹涌,抽掉井口的栅板,井水就满满溢出明渠来,把城里的街道冲刷一遍。所有的街道都是左手明渠右手暗沟,井水这一冲,脏污了的青石街道便又亮得耀眼,青得迷人了。这也是青石城名字的由来。尽管是古久美丽的名城,因为偏离了宛州经济运作的动脉建水,青石城在宛州的地位说不上多高。要不是正处在中宛交通的要道上,这个城市大概会逐渐沦为二流。
从楚尘年的角度看来,欲下宛州必然先取青石,这也是没有悬念的:虽然青石是历史上从未陷落过的宛州第一坚城,可这也是宛州惟一的坚城,陷青石则宛州不攻而破;城外百里平川最适合运用骑兵,而骑军正是楚尘年最得意的军力;青石城主李捕毅是宛州商会中抗拒岁募最坚决的一个,私底下跟木旗军勾勾搭搭也不怎么遮掩;最妙的是青石本身只是作为交通枢纽而存在,就算打坏了也不至于伤及宛州大局。
威帝十二年七月,商军二十万兵发青石。这个时候,永宁道的草已经黄得透了,青石城外的黄黍才刚刚低下头来。三次强攻过后,楚尘年才发现原来商军的攻坚能力还是比野战弱了许多。他倒不急,从天元到霍北都是流言的天下,这一仗拖上几天未必就是坏事。圣堂军团的铁骑在黄黍田里奔驰,木旗军的游击也频频出击,交战或有胜负,这满地的黄黍可都实实在在烂在了地里。一个多月的功夫,木旗军彻底失去了对青石外围的控制,商军不过是在东门和西门各设大营一座,就已经把青石城困死了。尹文君和柳阳逆出使的前三天,商军在坏水河口刚刚截获淮安来的粮船。
以青石的存粮,想养活八万兵士和居民实在是荒诞得很,楚尘年两次以箭书催促李捕毅和天明城献城求生了,可是天明城硬朗得很,派了尹文君和柳阳逆送来这样一个食盒示威。虽然楚尘年对天明城的牛脾气再了解不过,也还是被这个天真的举动给气乐了。从商军的大营出来,柳阳逆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楚尘年说的那句话让他琢磨不透。
不管是天明城还是李捕毅都没有打算用那个食盒让楚尘年打消困守的念头。不过粮食的难题也真的不像楚尘年所期望的那样严峻,断断续续地抢收黄黍和外购粮草的动作在商军离开九原的消息一传出就展开了,同时青石城内也开始对粮食进行配给。楚尘年和项庄一直以为青石城里还是拉家带口的八万居民,却不知道疏散人口的行动已经进行了将近半年。对于这一战,李捕毅的准备比楚尘年更加充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再守上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个月后,商国进入冬季,下宛州的道柳崎岖难行,二十万大军的补给只怕比青石更为麻烦。
如果这一个月楚尘年没有什么主动的攻击,青石之围应该可以自然缓解。惟一的问题是木旗军的战马已经开始失去战力。不过,失去外围阵地的情况下,骑兵对于守城战的帮助也不是那么大。问题在于,要是项庄果然像尹文君说的那样神通广大,这些事情又怎么会瞒得过他的眼睛?柳阳逆用力地想了好一阵子,觉得惟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还是水源。青石六井的水源是一条不知流向的地下长河,就目前所探知的情况来看,方圆百里惟一可能和这条地下河相关的就只有他刚去过的响水潭了。可就算商军也知道了响水潭,没有铃鹿的歌声他们又怎么进得去?都是胡思乱想吧!
想起铃鹿,柳阳逆的心头突然热了一热。从九原城开始的戎马生涯颠沛流离,他算不上一个守身如玉的君子,虽然还不至于贪花好色,但这些年来经历的女子也着实不少。可是铃鹿是那么的不同,纯得好像渡年时候的一个微笑,让他心里隐隐作痛。刀口舐血的日子过得多了,几乎也就成为了习惯,他差不多忘记了自己那么做的理由。和铃鹿相处的那几天,他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需要守护的。只有时时地去想,才不至于麻木。见过绘影以后,他原本应该立即返回青石,可是他差一点就腻在了那里,忘记了自己在青石的职责。
离开响水潭的时候,他还是笑得爽朗:“铃鹿,等我打完了这一仗便回来看你。”他记得铃鹿害羞点头的神情,不舍而又期盼。从头到尾,那个女孩子都没有问他要过一个字,可是他知道自己把一些东西留在了那里。铃鹿不知道这一点,柳阳逆自己也是回到青石以后才明白。“想什么呢?”尹文君正在琢磨楚尘年的应对,回首看见身边这位素以智谋闻名的同袍一脸沉思,不由出声询问。柳阳逆一抬首,正迎上尹文君满含忧虑的目光。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哪怕阳光明媚,山坡上开满鲜花。
楚尘年说尹文君治军在天明城之上,柳阳逆不能同意。有些事情不能只看心思手段,单是天明城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就足以让最紧张的士兵松开握得太紧的兵刃。跟了天明城那么久,就是柳阳逆也没有把握确认天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