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兴再次热爱失而复得的伽罗奢。
他将伽罗奢关在大坂的玉造宅邸深处,前已述及,让她“极尽奢侈”。但忠兴知道,伽罗奢最感兴趣的是思想性的话题。
当时,佛教已陈旧了。
那个时代,大名中有三十多人都改信了天主教。
自然,忠兴的话题多是谈论上帝和《圣经》。
忠兴从好友摄津高槻城主高山右近那里,取得了他需要的话题。高山右近是热心的教徒,他在领地内下了一道严厉的命令:“不想信奉天主教者,就退出我的领地!”高山右近还热心地向其他大名传教。小西行长等人受其传教影响,举家受洗。
当然,高山右近也向好友忠兴传教。
忠兴拥有极其丰富的知识,因而不易接受新的世界观,而且本就不具备信徒的特质。虽然最终没能入教,但他已充分理解了天主教的性质。
其他改宗的大名对于《圣经》的知识都还不甚清楚,但忠兴平时已经会说:
“佛教之类的偶像崇拜,颇不可取。”
忠兴一回宅邸,就对伽罗奢讲起从高山右近那里听来的新鲜世界观。
伽罗奢生了兴趣。越有兴趣,就越向忠兴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忠兴有的答不上来,就说道:
“好,下次见到右近时,问一下。”
他将此事当成日课。
忠兴为了让伽罗奢消愁解闷,一心取悦,他现学现卖天主教的故事。讽刺的是,伽罗奢听那些故事而产生的心情,远远超出了兴趣的范围。
“我想去教会。”
伽罗奢说出这样的话,令忠兴极其惊诧。突然,忠兴开始憎恶、怒骂这宗教,但为时已晚。他只有采取严禁伽罗奢外出的手段。
小侍从活跃起来了。
她联系京都、大坂的神父,将书籍和教义转达给伽罗奢。伽罗奢终于想亲自去教会。
“能不能想个方法逃出宅邸?”
她让小侍从琢磨这件事。
恰好此时忠兴跟随秀吉征伐九州,不在家中,时机正好。
小侍从把后门的钥匙弄到手,让伽罗奢穿上年轻武士之妻的窄袖便服,偷偷逃离宅邸,去了大坂的教会。在那里,伽罗奢听了传教士文森萧的说教,心生感动。
最令她感动的是诗篇第四十五篇的一节:
“任何大名和贵族,也不可依赖他人。因为人是最终死去归土之身,他没有任何助人之力。人不久都会死去,那时,唯有依赖天主的人,才有幸运。”
(佛法和儒教,都没有这般打动人心的表达。)
伽罗奢感动了。
其后,她进一步深化信仰,终于决定受洗。但是伽罗奢不可外出,不能去教会受洗。
她和小侍从冥思苦索,最后想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冒险方法,即做一个寝棺似的箱子,人钻进去。夜深人静时,从宅邸窗户吊放下去,轻轻置于路上,打开箱盖,再跳到路上。
小侍从带着这个秘密方案去了教会,与赛斯佩迪斯神父协商,他反对道:
“这冒险举动若被发现了,天主教将遭镇压。”
小侍从进一步恳求。最后,神父授予小侍从施洗的资格。
小侍从返回宅邸,设置祈祷所,让女主人受洗,赐予从赛斯佩迪斯神父那里领受的“伽罗奢”之洗礼名。
同时,二十名侍女也受洗了,从此,她们称女主人为“伽罗奢夫人”。
从九州凯旋的忠兴,知道此事,盛怒,将夫人一个侍女的鼻子和两只耳朵割下,撵出家门;又将另一个侍女在夫人面前剥得精光,鞭笞后逐出宅邸。
但是,忠兴没有对伽罗奢和小侍从下手。因为小侍从是亡母娘家的姑娘。
时光流逝。
秀吉患病,未久死了。
(此人终于死了。)
伽罗奢大概有这种感觉吧。对她而言,秀吉是父亲光秀的仇敌,晚年又是天主教的镇压者。如今秀吉死了,不消说,伽罗奢会有一种感谢上帝的心情。
在伽罗奢看来,秀吉身为男人,晚年是个极端的色鬼,仅此一点,就是个令人嫌恶的存在。
秀吉晚年,伏见城竣工时,他招待大名夫人参观城内。伽罗奢称病不去,打发小侍从代替前往。
小侍从也是美人,和伽罗奢无分轩轾。甚至因为长得过于相似,当时家里也相信谣言:“小侍从其实是胞妹吧。”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人呀!”
秀吉夸赞,赐她绫子礼服,大笑道:
“想让你拥有两个男人,另一个该是我秀吉。”
一生贯彻童贞的小侍从,听不懂秀吉那种露骨的谐谑。因为太下流了。
回到宅邸,小侍从怒火满怀,向伽罗奢愤慨叙述此事。伽罗奢越发瞧不起秀吉,更加憎恨他。
已有如上背景。
在这背景中,伽罗奢坐听二位老臣讲话。
“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