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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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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美一人(3 / 12)
女中弥漫开来。张士师见王屋山的绣鞋精致小巧,揣度她说不准也缠了小脚,所以才在拥挤的人群中难以立稳。

    王屋山匆忙整理好衣衫发髻,又伸手向怀中探去,大概是在查验是否掉了什么东西,摸到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杏目圆睁,瞪着张士师,嚷道:“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语气甚是倨傲恼怒。

    张士师自知理亏,忙赔礼道:“得罪了。”见王屋山不停地看着绣鞋,又问道,“小娘子的脚要紧么?要不要在下送你回去?”不料王屋山却发怒道:“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你这莽撞汉子又将我拉了出来,好没道理。”

    张士师听了不禁愕然,暗暗忖道:“若不是我将你带出来,你这时恐怕已经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躺在地上了。”心中虽然这般想,嘴上却不愿意与女子尤其还是一个美貌女子争吵,只好道:“实在抱歉。”

    王屋山却还是不依不饶,质问道:“你弄乱我的新舞衣,又踩脏了我的新绣鞋,这笔账可要……”

    一语未毕,忽听见近身的人群“呀”的一阵惊呼,忙舍了张士师循声望去。却见马上的新科状元郎粲正志得意满地在朝她这边挥手,不少围观的人也喜悦地挥手致意。她立时绽放了如花般的笑靥,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得意与骄傲。眼前围观的人,还以为状元郎是在向他们探望招手,只有她知道,他探望的其实是她,于潮水般的人群中,他挥手示意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张士师却甚是机灵,知道这女子爱慕虚荣,有意将适才在人群中遭遇的混乱迁怒于自己,见她注意力转移,赶紧趁机溜走。离开御街后,总算没有了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经过诸司衙门后,他便径直向西,奔金陵酒肆而去。

    金陵酒肆位于饮虹桥畔的渡口,毗邻鱼市与银行,是个繁庶热闹所在不说,还是昔日唐朝大诗人李白题诗所在: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正是这首《金陵酒肆留别》,令金陵酒肆声名昭著长达近两百年。然而,这两百年的太白遗风却也抵挡不住一朝一夕“饮魂桥”的恐怖传说。自附近突然冒出个饮魂桥闹鬼的故事,酒肆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昔日人声鼎沸的气概。

    到得金陵酒肆,果然门可罗雀,与御街进士游街的风光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店内也就有几名老文士聚在角落一桌,低声交谈着什么。张士师原也认得那人是老熟客,只是跟他们从无话说,自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瓶老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笋脯豆,自斟自酌了起来。

    这样炎热的天气,这种冷清的环境,又是这般的沉闷气氛,就连一向好客的店主周姬都觉得甚为无聊,完全没有了待客的热情,只缩在柜台后,怏怏发呆。不过,对于生性随意的张士师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正常而平淡的日子。他人生中的二十六年,绝大多数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他并不觉得今日会有什么不同。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感到茫然,渴求更新鲜更刺激的生活,但只要照旧喝上几杯酒,发上一阵子呆,无聊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他照样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乐。

    命运的神秘在于未来不可预知。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天,恰好就是他人生中最为传奇的一天。

    张士师所坐的位置,正好能窥见饮虹桥全貌。这是一座弓形石拱桥,弧线优美,斜跨在秦淮河上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内秦淮河刚好在这里分流,一支直接向西流出九西门,一支向北再向西,流向金陵城西北的石头山。秦淮河上的桥不少,如上浮桥、长乐桥、镇淮桥、武定桥等,惟独饮虹桥的名字最为风雅。据说“饮虹”本是当年修这座石桥的工匠的女儿的名字,如此命名,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只是在最近半年,突然传说这是座极不吉利的桥,还得了个新名称,叫做“饮魂桥”,意即能吞噬掉人的魂魄。甚至金陵城中还有童谣传唱道:“饮虹桥,饮人魂。夜半里,凄声声。”

    其实传说的起源,不过是半年前的冬天,接连两天晚上有一男一女各自从饮虹桥上投水自杀了。紧接着又有好事者从城中老人那里挖出陈年旧账,说是当初那叫饮虹的女孩子,便是在十六岁那年从饮虹桥上跳秦淮河而死,如今,她的鬼魂又回来了。从此以后,饮虹桥就完全变了样儿,晚上无人敢走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说是饮虹桥不但饮人魂,而且开始闹鬼了——据闻每到月圆之夜,都会有披头散发的水鬼在桥头游荡,阴魂不散,往往还发出凄厉的哭声。传言者往往绘声绘色,凿凿有词,不由得让人不信。有个外地来的行商,胆子很大,从来不信鬼神传说,听了后特意深更半夜跑到饮虹桥上走了几遭,结果第二天一早回到客栈就病倒了,拖了一个多月也没治好,最后客死在金陵客栈。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轻易敢过这座桥。金陵酒肆素来晚间的生意最好,不少画舫游船总是特意停靠在这里,夜桥灯火,直连星汉,水郭危樯,逼近斗牛,然则自饮虹桥成为饮魂桥后,客人也都不愿意再来此处光顾,这家百年